諾曼太太的小兒子馬庫斯和他的妻子薩比娜都是師范學院畢業,馬庫斯的專業是特殊教育,薩比娜學幼兒教育。薩比娜在社區的一所幼兒園當園長。他們和我專業相近、年齡相仿,也挺聊得來,很快成了朋友。到了周末或節假日,他們經常請我上樓坐坐,吃吃飯,聊聊天。混得熟了,也就隨便了,什么都說。我問馬庫斯:“你是怎么把薩比娜搞到手的?”馬庫斯一笑說:“是這樣:我們在上學的時候,薩比娜的數學總是跟不上,我就幫她補課。一來二去,她對我萌生感激之情——”薩比娜打斷道:“他胡說!那時他自己的婚姻出了問題,天天一副焦慮的樣子。我是怕他的壞情緒影響了學習,才去找他談,讓他別犯傻。一來二去他就——”我說:“他不但有了好情緒,也有了新情人!馬庫斯是傻人自有傻福氣!”我們一同大笑起來。
我問薩比娜,她與馬庫斯相愛和結婚,有沒有想過和丈夫與前妻的女兒安娜相處是否會有困難?薩比娜感慨萬千地說,困難比想像的要多。比如,在平日對待安娜和對親生女兒的方式和在批評的尺度上,都要非常慎重,那不僅關系到安娜的感覺,也關系到整個家庭的和諧。薩比娜嘆了口氣說:“說說容易做著難!安娜是個個性很強的孩子,又到了這個逆反心理很強的年齡階段。我們目前處得不錯。可今后問題會很多!我們肯定會有矛盾,只能去面對了。”
馬庫斯說,有人估計德國2/3的婚姻破裂,也許有點夸張,但離婚確實很普遍。他兄弟姐妹4個家中,曾出現過離異現象的占百分之百,但他家的情況在德國也許不是很有代表性。我說,中國的離婚率也在上升,對于不成功的婚姻,離婚不是壞事,但對子女也許有很大傷害。馬庫斯同意此事可能對孩子的心理發展有負面影響。在他工作時接觸到的“問題青少年”中,有不少都有父母離異的家庭背景。但他認為,父母離異并不成為兒童問題的必然因素,關鍵還在于父母處理自身問題過程中對孩子的關心程度和教育方式。他談了三點:第一,如果他和安娜的母親不離婚,那個不和睦的家庭中只會有吵架聲,而沒有歡笑聲,也許對安娜的成長更不利;第二,如果忽視了對子女的教育,完好家庭中的兒童和青少年同樣會出現各種各樣的行為和道德問題;第三,家庭的破裂不是好事,但家長和子女必須面對現實,盡快使自己重新開始。如果處理得好,孩子的經歷會是一次思想和情感的鍛煉,對他們在未來的生活中獨立地迎接各種挑戰也許會有好處。
我問,怎么樣才算“處理得好”呢?馬庫斯和薩比娜一致認為,父親應在孩子能理解的時候,把自己離異的原因、當時真實的情況、自己對孩子的態度都告訴孩子,不欺騙他們,并給他們留出思考、判斷和選擇的空間,而不是要求孩子接受自己的看法。
我說,肯定會有一些家長會對孩子說離異另一方的壞話。就說你們兩個都是教育專家,你們能保證自己將來告訴安娜的都是客觀的、真實的情況嗎?馬庫斯不置可否,哈哈一笑。薩比娜接話說,在她工作的兩所幼兒園里,大部分孩子來自單親家庭,其中一半孩子的父母離異,另一半是分裂的未婚同居家庭。但家長們的不同態度確實對幼兒的成長影響顯著。大部分孩子的家長是理智的,孩子身心健康沒有問題。而有少數家長心懷仇恨、脾氣暴躁,或只顧自己享樂而忽視孩子,他們的孩子更容易表現出心理障礙。
我問,幼兒園大部分孩子來自單親家庭,這反映德國的離婚率么?薩比娜告訴我,首先,這兩所幼兒園的孩子來自特定社區,一個地區居民有時更多地反映某個社會階層,不一定有普遍代表性。再有,許多中產階級家庭中,母親生孩子后會留在家里,在兒童學前幾年專門教養子女。因此,有許多德國孩子不上幼兒園,或僅在特定的短時期內上幼兒園。單親家庭中,大人要工作,孩子只能放在幼兒園里。我又問,未婚家庭的子女在社會上和伙伴中會受到歧視么?回答是否定的。在德國,同居的家庭是非常普遍的。馬庫斯說到姐姐莉莎和阿爾泊特,他們的女兒同時使用父姓和母姓,在家里和學校里并不感到和其他孩子有什么不同。我不太明白,莉莎他們為什么不結婚?馬庫斯說,他也不知道,但這是越來越多的人選擇的生活方式。這些人認為,雖然沒有那一紙婚約,但他們并不感到和已正式結了婚的夫妻有什么區別。說句玩笑話,就是分手方便,因為沒有人能在結婚時保證自己的婚姻一輩子不出問題,這種“保證”只能來自雙方在生活中的共同努力,如果有一天要分手,即使結了婚不是也要辦離婚么?
話題又轉回薩比娜當繼母。薩比娜說,最重要的是理解孩子,充分認可孩子的生母在其心中的位置,自己作為朋友去關心和幫助孩子。作為幼兒教師和母親,她的體會是,不論是對自己親生的女兒、非親生的女兒,還是在幼兒園的孩子,只要真心去愛和關心他們,做你該做的事,問心無愧就是了。
無論在德國還是在中國,為人父母都講要做得“問心無愧”,這不是同樣的道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