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芭蕾

郭凱 翁淮南

上午9時，隨著3顆綠色信號彈的升空，表演正式開始。

6位身著桔黃色飛行服的飛行員列隊跨上戰鷹，飛機滑入跑道。往常寬闊的跑道今天顯得有些擁擠了，6架國產殲擊機分成四機和雙機密集編隊列陣跑道上。

“起飛啦！”密集編隊的6架戰機高速掠過跑道實施大仰角短距離起飛，呼嘯著直刺藍天。據了解，目前能完成6機編隊起飛這一高難課目的，只有美國、英國等少數國家。

參加今天飛行表演的飛機，是我國自行研制生產的新型高空高速殲擊機，也是迎接未來空中戰場挑戰的主戰機型之一，具有良好的機動性能。

參加表演的飛行員均為特級飛行員。然而，他們的心理素質將接受考驗。就在幾天前的10月28日，美國國防部召開新聞發布會宣稱：美國海軍“藍色天使”飛行表演隊在當天的飛行表演中，發生嚴重飛行事故，一架F－18戰斗機墜毀在佐治亞洲南部的叢林中，兩名飛行員當場喪生。

其實，像這樣飛行表演發生的事故，在世界空軍中已不是什么新鮮事。1973年，蘇聯一架圖－144超音速客機作飛行表演時在空中解體，6名機組人員全部死亡；1977年6月3日，美國一架A－10攻擊表演時墜毀，這一悲劇使具有10000多小時飛行資歷的費爾柴爾德試飛主任納爾遜飲恨長空。

與美國的“雷鳥”、蘇聯的“紅星”、英國的“紅箭”、法國的“巡邏兵”、日本的“藍色沖擊波”一道被列入世界飛行表演隊先進行列的中國空軍八一飛行表演隊，自1962年組建以來，先后為95個國家和地區的183個代表團進行了245次飛行表演，至今仍保持著100％的成功率，在世界飛行表演史上絕無僅有，堪稱奇跡！但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面對壓力，表演隊的飛行員們開始爬升。說實話，誰也很難理清這里面蘊含著什么，但人們可以看到那種在死亡面前不屈不撓、向死亡勇敢挑戰的犧牲精神。這是從事飛行表演事業的飛行員們所特有的，也是人類所共有的。

碧空，轟鳴震耳欲聾。

機群經短短的編隊后，他們又排成密集雙楔形超低空通過觀禮臺上空，機身后拉出5條紅色和一條藍色彩煙，以特殊方式向來賓致意。

這不是一個普通動作，在200米的高度作低空通場，這不僅是在顯示殲擊飛機良好的低空性能，也在展示飛行員之間天衣無縫的動作配合。

飛機的前后距離在縮小，上下高度也在縮小。此時，6機編隊相隔僅5米，高度差1米，在時速達850公里的苛刻條件下高速機動，稍有不慎，哪怕是千分之一秒的閃失，就會發生災難性事故。這種課目，無異于“魔鬼敲門”，因而這個動作被國際航空界稱作為“魔鬼編隊”。

6架飛機仍保持密集編隊隊形，在藍天高速穿梭。一切是那么嫻熟，一切又是那么默契。天衣無縫的配合，沒有給魔鬼一絲機會。

從空中看地球，一片藍藍。

從地球看空中，藍藍一片。

浪漫的藍色是空中勇士們張揚個性，揮灑自我的大舞臺。

執行當天6機飛行表演任務擔任1號機的特級飛行員張信民上校，非常瀟灑地駕駛著飛機在藍天飛翔著。他一會兒躍升，一會兒俯沖，一會兒半滾倒轉，一會兒拉起斤斗，悠然自得，灑脫自如。也許是這跨世紀的一次表演令他興奮不已，他抬頭望了望天空，天也格外地藍，藍得晶瑩剔透。瞬間過后，飛機開始爬升。

來不及回味，眨眼之間，6架飛機變幻成楔形編隊，如一利箭急速躍升，以每小時450公里的速度霎時躍入1000多米的高空。

6機在上升高度，準備做雙楔機上升轉彎。

隨著1號機長機飛行員張信民的一聲令下，5號機飛行員陸兵和6號機飛行員李秋駕機迅速跟進,6機準確地變成楔隊:高度1500米、速度每小時450公里；底邊高度200米、底邊速度為每小時850公里；頂點高度為3000米、頂點速度為每小時400公里。

表演機群從觀禮臺右前方飛到左前方時，6機便以楔隊隊形進入俯沖增速，以每小時850公里速度從200米低空進入斤斗。

此時，多彩的煙幕在蔚藍的天空劃下一個巨大的橢圓，延伸的航跡展示了中國空軍飛行員的壯志豪情。

一波未平，高潮又起。

“完整的6機編隊又來了，他們正準備做精彩的6機向下開花。”解說員話音未落，便有內行的觀眾開始小聲議論；“這種課目，沒有飛機的良好機動性，再好的飛行員也無能為力。”

是的，飛行表演更是一次航空裝備性能的表演。請看，世界上著名的飛行表演隊，從80年代初就開始陸續更換新的機型了，大多數飛行表演隊都從亞音速發展到了超音速。如美國“雷鳥”使用的是F－16，俄羅斯的“紅星”用的就是蘇－27。

面對全球性的天空“奧林匹克”之爭，中國空軍八一飛行表演隊也呼喚著裝備的更新。經過反復論證，空軍決定選用國產殲七E型超音速飛機做表演機。1993年，一批經過改裝的殲七E型戰斗機飛到了楊村。實現從亞音速到超音速的歷史性跨越。1995年7月27日，飛行表演大隊第一次駕駛國產超音速飛機升空了。

殲七E飛機是由成都飛機制造公司生產的。這種飛機采用了帶前機動襟翼的雙三角機翼，使用的是渦輪噴氣發動機，配備了以平視顯示器武器瞄準系統為核心的航空電子設備和機載電子對抗系統，飛機機載武器的火力和外掛能力也比其他飛機有所增加。而且，由于其重量輕、體積小、靈活機動，使飛機在現代戰爭條件下具有很強的適應能力和生存能力。在某種程度上，選用殲七E為表演機，有利于對世界展示中國空軍的實力。

爬高，爬高。張信民率領著機群開始躍升，向著太陽飛去。陽光射出一道道絢爛的光芒，將他們的飛機鍍了一層金色。一眨眼，太陽被甩在了身后，眼看著又是一片湛藍。張信民覺得今天的飛行真是愜意極了。

爬升，聚集。然后以90度仰角一躍而起，直沖云霄。戰鷹馳騁，急若流星。這一動作充分顯示了殲七E良好的垂直爬升性能。此時，6機機翼和機尾的紅色色條都清晰地映成“八一”兩個字，而從側面看，整個紅色色條又組合成一把非常醒目的利劍。

突然，利劍分解成6個部分變成6機楔形隊向下開花，充塞天地的轟鳴聲中，只見6條煙帶幻化出一支花簇，宛若“倒掛的金鐘”。

50秒后，散開的飛機又集結編成4機菱形向上開花。飛機刺向天穹間吐出的4條煙帶,在蔚藍的天空綻放出巨大的花朵。

正當觀眾對剛才的表演贊嘆不已的時候，5架戰鷹又排成了人字形，并以優美的造型由南向北從觀禮臺上空掠過。瞬間，一架戰鷹忽然從觀禮臺后面高速趕來，剛剛超過編隊就迅速拉起，似離弦之箭直上九天，隱入云團之中。這一波三折的表演，充分展示了中國空軍目前先進戰斗機的優良性能，揚國威震軍威。

“棒極了，藍色的狂想！”人群中有人聲高喊，緊接著便是掌聲一片。

當人們還如癡如醉地望著不絕如綿的煙帶時，6架戰鷹已悄然離開了人們的視線。不一會兒，一架戰機仿佛從地平線下竄出一般，像機敏的精靈，更像動人的天使，瘋狂地旋轉著，旋風般躍上藍天舞臺。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觀眾席的人們已經目睹了那精彩的一幕：在200米的空中，它時而低空加力盤旋，時而以小速度翻起了斤斗。正看得人們眼花繚亂之時，它又飛起了水平翻滾特技。這是何等的驚心動魄，在10秒鐘內翻轉3圈1080度。之后，它又擺出了優雅的姿態，恰似空中漫步。明白人都知道，這是飛機正在做小速度通場盤旋：飛機速度為每小時20公里，這又把殲七E的最低時速飛到了極限。

突然，駕駛3號機的表演隊隊員吳國輝猛然加速再次躍升，來了個后翻轉，飛機以每秒200公里的速度倒懸在天幕上。

在這之前，人們只知道，國際航空史上有個單機表演的經典項目：前蘇聯飛行表演家普加喬夫眼鏡蛇動作已是爐火純青了，他的動作項目是前人所沒有的，高速運動的戰機瞬間便能讓機頭抬起，與水平線呈120度夾角，這時的飛機處于相對靜止的失重狀態，這樣既可咬住對手，也可躲開對方導彈攻擊和雷達的捕捉，然后再尋機向對手發動攻擊。

號稱中國的普加喬夫的吳國輝今天也為觀眾露了一手：側懸的戰機，讓人們驚得目瞪口呆。

待吳國輝的戰機恢復正常駕駛，仰身扶搖而去。這時，許多清醒過來的觀眾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之后是一片歡呼。

這一系列動作僅在兩分鐘內完成，干凈漂亮，自在自得，如同水中游魚、空中飛鳥，只有雄壯的馬達聲和擦過蒼天的呼嘯聲在告訴人們，這是在展現中國空軍飛行員的英雄氣概。

如把密集編隊的艱難程度比喻作高空中走鋼絲，那么，超低空橫滾倒飛好比在鋼絲上倒騎自行車。在飛這個特技動作時，飛行員要承受超常的負載荷。

談起負載荷，隊長吳國輝這樣說：比如用加力做小速度斤斗這個動作，就是要讓飛機在8秒鐘內做1080度翻轉動作，翻轉一圈飛行員就要在一瞬間承受55個正負載荷，也就是相當于與飛行員相同重量的5個半人同時壓在一個人身上。而且承受正載荷時，頭腦急劇貧血，變為負載荷時，頭腦又猛然發脹，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稍有閃失，哪怕只有05秒也會鉆到地下去。如果遇到天氣惡劣，氣流突然變壞、地形不利、飛機出現故障等情況，不發揮人的極限潛能根本就完不成飛行任務。

在一片喝彩聲中，有誰知道，此時駕駛3號機的吳國輝在座艙里正成倒立狀態，身體承受著超常負荷。這不僅是飛行員精湛的技藝展示，更是堅毅、果斷、無畏精神的支撐。

如一只只雄鷹，6架戰機輕盈降落。25分鐘的表演結束了，當這些藍天勇士的“六機箭隊低空盤旋”、“六機楔隊向下開花”、“單機超越”等15個精彩特技做完時，回報他們的是觀眾長時間的熱烈掌聲。

執行今天飛行表演任務的6名飛行員全部參加了國慶50周年首都閱兵，他們駕駛飛機組成領隊護衛機梯隊，第一批通過天安門，接受了祖國和人民的檢閱，接受了江主席的檢閱。

壯美的航跡，是飛行員精神風貌在天空的顯影，是他們強壯體魄在藍天中的大寫意，構成了這幅立體的巨大畫卷。

時針指向9時30分，跳傘表演正式開始了。

隨著運五飛機飛臨觀禮臺上空，藍藍的天空一下子變得絢麗多彩。

今天，空軍跳傘隊的驕子驕女們要向空軍的節日獻上一份厚禮了。只見象征著人民空軍50年光輝歷程的50條鮮艷的彩帶飄下來了。這是他們表演的第一個項目：喜降彩帶。50條彩帶迎風招展，匯聚成一片絢麗的云霞，宛如一朵朵祥和的彩云，飄向人間。經過50載風雨歲月洗滌的人民空軍伴隨著共和國前進的步伐，走過了50年輝煌的歷程。

今天擔負跳傘表演任務的是空軍跳傘隊。這個跳傘隊是國內國際重大跳傘比賽中，共獲150多項冠軍，先后28次打破世界紀錄，78次打破全國紀錄。

精彩的場面一幕接一幕。

1200米高度，5名男跳傘員離機。他們中的教練員范軍營共獲得過9項國際國內比賽冠軍，教練員鄒繼民共獲得過19項比賽冠軍。

傘打開。400米高度，跳傘員們在空中點燃了煙花，這是空中首次投放禮花。他們利用翼形傘的良好性能，憑著精湛的駕駛技藝，從高空大坡度螺旋下降。煙花劃出一道道航跡，形成圈圈彩色花環，給人們一種碧空萬里觀彩虹的遐想。這一道道彩霞，多像一幅自然美景，多像一條條活潑可愛的長龍！頓時，藍天被裝飾得五彩繽紛。

準備著陸了，跳傘員們正以精湛的技術，準確踩中靶心上的氣球。好！第一名踩中了！第二名踩中了！

接下來是空中開花。2000米高度，5名跳傘員手拉手跳離飛機，以60米／秒的速度墜地。到1500米高度時向5個方向同時沖開，形成一朵美麗的花朵。

跳傘員仍以每秒60米的速度自由墜落，他們以兩臂為翼，兩腿為舵，像雄鷹一樣前后左右自由飛翔。

接下來是驚心一刻。2名跳傘員從1500米高度起跳，離機后即打開降落傘。突然，人們發現他們的白傘不翼而飛！“不好，傘丟了”，所有的觀眾都驚呆了，很多不知情的觀眾都緊閉雙眼，不忍目睹慘劇的發生。有人甚至拽緊左鄰右舍的衣襟，喃喃自語：“出事了，出事了！”

短暫的驚慌之后，人們又突然發現一具彩傘升騰在跳傘員頭頂，一根根緊繃的神經這才松弛下來。原來這是空軍跳傘隊精心設計、已20多年不曾表演過的項目“驚心一刻”。觀眾驚魂未定，又見異彩。人們發現1100米高空連續出現7個黑點，瞬間變幻成7朵絢麗的傘花，如冬梅怒放，似葵花向陽，像孔雀開屏，空軍跳傘隊員燕妮、代塞等7名女隊員一身古裝、飄舞彩綢，猶如仙女下凡。到200米高度時，他們將艷麗芳香的花瓣灑向翹首觀望的人們。“七仙女”披著絢麗的飄帶正向我們徐徐飄來。萬里藍天如波，誰持彩鏈當空舞?跳傘健兒展英姿。“仙女們”剛一降落“人間”，掌聲頓時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