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大戰中的一場“誤炸”

這是一場本不應該發生的戰斗，可它確確實實已經發生過，而且發生在盟國之間……

突如其來的空中襲擊

1944年11月7日，原蘇聯紅軍烏克蘭第3方面軍所屬第6步兵軍沿著尼什－羅揚公路向南斯拉夫西北部后方地域轉移。貝爾格萊德進攻戰役已于10月20日勝利結束，勝利后的南斯拉夫天空顯得格外晴朗，紅軍官兵們忘記了行軍的疲勞。突然，尼什市西北方上空出現大機群。德寇的抵抗已被徹底粉碎，空中已經多日不見帶有法西斯標志的飛機了。這是哪兒來的飛機呢?紅軍官兵們尚未弄清是怎么回事，機群已經鋪天蓋地的向縱隊襲來。行軍路上頓時變成一片火海：汽車、馬車在炮火中燃燒，紅軍官兵被炸得血肉橫飛；炮彈劇烈的爆炸聲、機槍密集的掃射聲，夾雜著傷員們痛苦的呻吟聲，響成一片……

現場采寫的調查報告

1944年11月8日，斯大林獲悉紅軍遭受突然襲擊的消息，心情十分沉重。翌日，由空軍第17集團軍司令В·蘇杰茨上將及其參謀長Н·科爾薩科夫少將在戰場完成的調查報告送到大本營。這份報告十分詳細地記述了這場戰斗的經過：“1944年11月7日12時40分，南斯拉夫尼什機場上空突然出現機群，直奔尼什－羅揚公路。當飛機接近公路時，突然俯中，高度下降至40～50米，開始向沿著尼什－阿累克西納茨－杰利格勒－羅揚公路行進的汽車和部隊發起猛烈的攻擊，遭到突然襲擊的是烏克蘭第3方面軍第6步兵軍的行軍縱隊……”

空襲結果，蘇軍傷亡慘重：包括第6步兵軍軍長、近衛軍中將Г·科托夫在內的34名紅軍官兵當場喪生，39人身受重傷，20余輛汽車被炸毀……

接到空襲警報以后，以空軍第288殲航師第866殲航團飛行大隊長亞歷山大·科爾杜諾夫大尉(后來兩次榮獲蘇聯英雄稱號，升任空軍元帥，防空軍總司令)為首的兩架雅克－9殲擊機（見題圖）由尼什機場緊急升空。當科爾杜諾夫發現對方飛機上的識別符號為內結于藍色圓圈之中的白五角星時，不由暗自吃驚：這不是美國的“閃電式”飛機嗎?他們可是盟軍哪!兩架雅克－9設法靠近美機，并一面左右搖擺，發出“我是己方飛機”的信號，一面吸引美機對自己飛機上識別標志的注意。作為回應，“閃電式”開始對兩架雅克－9發起攻擊；而且，起飛掩護雅克－9的6機編隊尚在離地階段就遭到美機炮火的猛烈攻擊。

在地面密切關注戰斗進程的紅軍第288殲航師師長收到己方飛機關于“所有‘閃電式飛機上都標有美軍識別符號”的報告之后，立即下達命令：“不要進行空戰，只能保障防御!”蘇方殲擊機竭盡全力試圖指出“閃電式”飛機的錯誤，他們避開攻擊，只是在萬不得已時才動用機槍和航炮進行自衛；然而，美機繼續攻擊蘇軍地面部隊和進行自衛的蘇軍飛機。當蘇軍長機科爾杜諾夫大尉冒著被擊落的危險，突入‘閃電式機群，靠向美軍長機，指明自己飛機上的識別標志之后，美軍才終止攻擊，向西南方向飛去……

防御空戰結果，蘇軍殲擊機共擊落美軍“閃電式”飛機3架。一架墜落于尼什市西北1公里處，飛機燒毀，飛行員被燒死；另一架墜落在機場東北1公里處，飛機燒毀，飛行員陣亡；第3架墜毀于機場以北8公里處的山林中，據空中觀察，飛機完全燒毀。在一名陣亡的飛行員身上找到了身份證和一張未標航線也沒有任何其它標記的意大利地圖。此外，還有兩架被擊傷的美機冒著濃煙向西南方向逃竄……

蘇方亦損失飛機3架，第866殲航團的2架雅克－9被“閃電式”擊落，一名飛行員連同飛機一起被燒毀，另一名身受重傷住進醫院。第3架蘇軍殲擊機在追擊美機時進入己方機場防空火力區域被擊落。考慮到蘇軍飛行員受到師長“只進行防御”的作戰命令的影響，蘇軍顯然無優勢可言。

在這份報告的最后，利用了一名生還的美軍飛行員的說法，說明這完全是“一場誤會”。

白宮使者深表遺憾

看了采寫的調查報告，斯大林心里十分難過。沒想到經過浴血奮戰的紅軍官兵，在粉碎了德國法西斯的頑抗之后，卻會慘死于盟軍的炮火之下。而且，空襲恰恰選在11月7日蘇聯人民的盛大節日這一天。這意味著什么呢?空襲發生在中午12時40分，紅日當空，能見度極好，在40～50米低空飛行的美國飛行員不會看不清行軍縱隊中蘇聯紅軍的標志。尼什市已于10月14日被蘇軍占領，該地區已經差不多有一個月見不到德國人的蹤跡了，這些情況美軍司令部不會不知道。是誤炸?還是有計劃的突然襲擊?美國人為什么要這么做?

1944年12月14日，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宮召見美國駐蘇聯大使阿·哈里曼。這位白宮使者表情哀痛地說：“我想借此機會代表總統和馬歇爾將軍對發生在巴爾干地區的不幸事件深表遺憾。這里我指的是美軍飛機對蘇軍縱隊的襲擊，這完全是一場誤會。”說到誤會的理由時，這位大使解釋說：“美軍駐意大利‘閃電式機群受領的作戰任務是攻擊斯科皮耶－普里什蒂納公路地區；由于尼什地區與斯科皮耶地區的鐵路和公路的位置完全相同，‘閃電式飛行員誤將設有機場的尼什市當成了斯科皮耶，才犯了誤炸的錯誤。為避免再發生類似事件，地中海地區盟國空軍司令艾克將軍打算派一個聯絡軍官小組，赴巴爾干地區蘇軍先頭部隊司令部工作，負責協調蘇軍和盟國空軍的行動。”

斯大林當即拒絕了這一建議，他果斷地說：“我認為完全沒有這個必要，現在盟國空軍行動的分界線已經確定，我需要同軍方交換意見。”

毫無疑問，斯大林對白宮使者虛假的解釋之詞和無理的要求感到十分氣憤。五角大樓的“一場誤會”使蘇聯紅軍蒙受如此重大損失，這難道是白宮使者的一句“深表遺憾”就能一筆勾銷的嗎?何況，慘禍已經過去37天，華盛頓才想到派人來表示“遺憾”，不有點太晚了嗎?

這一切不由使人聯想到以美國為首的北約在空襲南聯盟行動中出現的種種“失誤”：炸彈落在平民區，白宮解釋曰“誤炸”；炸彈落在返回家園的難民車隊，白宮同樣為自己辯解曰“誤炸”；炸彈落在高高懸掛著五星紅旗的中國大使館，白宮又拙劣地狡辯曰“誤炸”。是“誤炸”還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令人深思。從二戰時期對蘇軍的“誤炸”，到世界之末的巴爾干“誤炸”，看來美國人干這一行并非生手。

王幼庭編譯自俄《紅星報》1999年7月3日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