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雜種”文化

○李安東

“雜種”在漢語中常被用作一個罵人的詞。

不過，也有人對“雜種”二字頗為青睞，這就是日本人。全世界大概沒有一個國家像日本那樣深深地吮吸著雜種優勢的乳汁，使他們變成了香蕉：黃種人皮膚，白種人思想。

首先，日本的文字是雜種文字。它是由漢字，假名，外來語構成的。漢字直接從中國進口，假名其實也是漢字，只是日本人狡猾狡猾地變成了自己口袋里的東西，原來它是從漢字的草書演變而成的。外來語主要是把英語直接變成片假名。一國文字需三種文字組成，這是世界文字的一個雜交奇葩。

其次，日本文化也是雜種文化。如日本一年四季有各種各樣“祭”(也就是中國的節日)，和式的如京都的“祉園祭”，這一天男女老少紛紛穿上和式浴衣，齊家出動，走上街頭，場面喧囂輕狂，恍若置身在一個巨大的澡堂更衣室。洋式的如大阪的“時代祭”，代表各個國家民族風格的游行隊伍浩浩蕩蕩地行進在通衢大道上，前后綿延幾公里，其中有代表中國的來自黃土高原的腰鼓隊，有來自黑非洲的舞蹈隊，最撩撥觀眾情緒的莫過于來自巴西的狂歡隊，當她們穿著幾乎遮不住美麗胴體的比基尼瘋狂地扭著身軀的時候，觀眾沸騰了。“孟蘭盆祭”屬于佛教儀式，中、小店大多關門一星期，全家趕回老家去祭祖，新干線趟趟爆滿。許多日本朋友告誡我這一星期千萬別出門旅游，因為交通太擁擠。日本人捧佛教的場，也不冷落基督教，圣誕前后，各地張燈結彩，象東京原宿表參道上一片火樹銀花，神戶專門請來意大利的燈光設計師，許多孩子在家里等著圣誕老人的光顧呢，盡管這樣的機會少得可憐。總之，這些和式的洋式的節日的確使日本人365天天天都有期待，期待著在節日里可以失去理性，可以花枝招展。

但是，這種雜種文化所帶來的尷尬也是顯而易見的。日本原來只有貴族有姓，是天皇授予貴族的稱號。后來為了封建統治，加強戶籍管理，就向中國學習，讓老百姓也有了姓，可日本的姓千奇百怪，有的叫人瞪目結舌。比如我的一個日本同事姓“豬飼”，我的一個女學生姓的是一個中國人罵女性生殖器的字。究其因，是因為本來沒有姓，可統治者一時號令人人都得有姓，這可苦壞了大字不識一個的平頭百姓，沒辦法，只好求那些貴族和知識分子，不想這些貴族和知識分子毫無憐憫之心，乘機作弄勞動人民，把那些難聽的字眼送給了他們。

日本的原創服飾該是和服，以現代眼光來看，和服已失去了實用價值。現在的日本女人很少穿和服，特別是年輕一代，但日本人的家庭里至少有一套和服，以備各種正式場合之需。隆重的日子到了，男人們一個個筆挺的西裝，女人們則一身身臃腫的和服，和洋合璧。穿洋服的喝的是地道的日本清酒，著和裝的卻喜歡來自德國鄉村的啤酒。到舉杯的時候，口中冒出的又是的的刮刮的中國話“干杯!”真是時空錯亂，古今日外歡聚一堂，叫我們這些外邦人目瞪口呆。

日本的政治體制和經濟體制也是雜種的。日本的政治體制原本是封建的天皇制，可是戰敗后，山姆大叔強制它推行民主化，結果有了民主選舉，可卻又保留了它的天皇。日本的經濟體制中殘留著較多的東方家族制管理方式，家族制的一個很大特點就是封閉式和任人唯親。我所在的大學是一所私立大學，我的那些日本同事見到大學老板，連大氣都不敢出，使我親身感受了中國古代朝廷的君臣關系。每逢年末，這些日本老師領到“帛納私”(獎金)后，都得打點禮物，登門謝恩。

日本明治維新引進西方文化，目的是創造“和魂洋才”，但現實正好反了個個兒，“洋魂和才”才是年輕一代日本人的特征。現在40歲以下的日本人大多不看本邦電影，卻對好來塢影片如數家珍；本邦音樂，如演歌之類已和他們毫無關系，他們著迷的是西方現代流行歌曲，相撲已淪為老爺爺和家庭婦女消磨時光的節目，他們津津樂道、為之萬人空巷的是美國的“國球”棒球，現在又加上了英國的足球。女性逐漸失去了往日的溫順，一旦男人不能為她創造更多的財富，便成為一件粗大垃圾。勤奮和敬業已是昨日精神，今天則是享受和娛樂。東方文化中的尊老愛幼已被西方文化中的人人平等所取代。在女子高中生中尋找處女其難度不亞于在太空中尋找外星人。婦女用意大利皮鞋、法國時裝、美國香水包裝自己，盡管這樣仍然無法改變她們的棒錘腿，如此等等，使得日本人自己都驚呼自己成為香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