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RORO的一張小臉給淚水洗得亮亮的,本來是黃的,淚洗之后有點腫。寬寬的濃眉、雙雙的眼瞼、厚厚的嘴唇,隱隱約約地告訴著別人她的祖籍該是河南,但都是天然的,沒有一點修飾。現在,RORO知道那個樣子有多么難看。她不該相信賈克的話:“我喜歡自然的女孩。”當初就是這句話讓RORO整整黯然了兩個月,而分手時賈克說的也是這句話。其實賈克的話也沒有錯,男人喜歡看上去自然的女孩,而不是自然女孩。RORO要是修飾起來應該是不錯的,眉毛拔出形狀甚至不要再畫,臉上打一點粉底就不會這樣黃,涂上唇膏后就會鮮亮起來。
RORO今年22歲,是真女孩,不像那些四十開外的媽媽們仍女孩女孩地叫著自己,弄得RORO這位的女孩不知道怎樣稱呼自己才好。但那陣兒RORO讓姐妹們頭痛卻是真的,同一間辦公室里好幾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全都化著紅嘴巴綠眼皮,只有RORO黃著一張小臉。偏偏她又穿黑衣服,披著中分的長發,瘦瘦的RORO簡直是一只小烏鴉。大家能不勸RORO嘛,現在流行厚嘴唇,大家怕把嘴唇磨薄了。再說RORO是老板的千金,大家也不敢太過深說,說多了有不把主要精力放在工作上的嫌疑。
RORO哪能不知道女人應該化妝的道理,什么沒有不漂亮的女人只有懶惰的女人、什么愛美是女人的天性、再好看的女人也要化妝等等。但那一陣子RORO只是固守著自己的一張黃臉,因為這是賈克喜歡的。賈克是爸爸公司里的業務員,在s*城市里代理業務。RORO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那天中午RORO剛剛洗完澡,干了大半的頭發散發著清新的氣息,女孩年輕,什么都禁得起,沒有化妝也是渾身的活力,最主要的是她剛剛洗過澡。賈克從W城回來匯報工作,下午一上班就邁進了玻璃門,看到的是RORO。“嗨”了一聲問:“你是新來的”RORO點了點頭。“真清爽啊剛畢業的吧”RORO還是點了點頭。賈克穿著一套米白色的休閑西裝,淺藍色的套頭薄羊毛衫,米白色的軟皮鞋,精簡的短發,干凈的臉,走過的時候有一股混著煙味的古龍香水味,像春天一樣。
就這樣賈克把RORO迷住了,RORO完全忘了上班之前爸爸“不準和公司的男孩談戀愛”的囑咐,背著爸爸和賈克約會起來。她牢牢記住了賈克對她的贊美“真清爽啊”每一次她都是素著一張臉和賈克見面,并且注意一切素面的贊美之詞,反復看畢淑敏的《素面朝天》。不化妝也是有許多好處的,任何時候不用擔心掉妝,吃飯的時候不用顧及口紅是否粘杯,是否模糊了唇線,出去玩的時候不用帶化妝包,不用找地方偷偷地涂口紅。RORO對賈克真是感激。
爸爸警告RORO,要么到別處找對象,要么賈克到別處上班。RORO生氣。但沒有徹底生氣,因為在四五次的見面中賈克一次比一次疏遠,他們還沒有進入戀愛狀態便出來了,停留在了戀愛的圈外。直接的原因是賈克知道了RORO是老板的女兒,他不想擔嫌疑。但賈克從RORO處“辭職”的同時,也從老板處辭了職。像賈克這樣的年輕人一旦攢夠了能力的本錢,沒有RORO這回事也是要單飛的。RORO在這件事當中連借口都沒輪上。
RORO恢復了本來面目,女人化妝才是本來面目。拔掉了多余的眉毛,她的眼睛顯得很干凈、涂了淺紫的口紅來配她的淺紫套裝,同色系的指甲,精致的手包、皮鞋。RORO穿著這樣的裝束去一棟寫字樓辦事,等電梯的時候邂逅了賈克和他身邊的女孩。RORO對賈克倒沒什么感覺,他清爽依舊,沉穩依舊。那女孩當然該引起RORO注意,女孩有細而彎的眉毛,才下眉頭的樣子,只不過是喜悅才下眉間,面如敷粉,艷紅的嘴唇,RORO一樣的瘦身穿著銀粉的套裝。賈克顯然喜歡那女孩,站在她身邊像第一次見到RORO時的春天模樣。他們好修養地微笑,相互介紹、告別。
電梯直駛18樓,站在電梯里的RORO在心里松了一口氣:幸好今天拾掇得體,不然真的會成為這個陣勢中的敗角。整理了一下心緒以后,RORO還整理了一個花邊道理:素面是錯誤,女人絕不可以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