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 力等
當今學界存在新僵化思潮
署名勵言的文章《對新僵化思潮的初步分析》認為:如果說在昔日的社會思潮中曾較明顯地存在過一種僵化傾向,如今又有一種新僵化思潮引人注目。
文章認為:新僵化思潮代表者們的社會人文主張同他們所抨擊的“僵化”觀點截然不同,但在思維方式與話語闡釋方式上卻與其如出一轍,即采取強烈的極端化大批判模式,表現出堅定的非理性、非歷史的姿態。新僵化思潮強烈呼喊的社會人文話語具有鮮明的思維與敘述定式,即凡是西方的價值觀念皆以推崇為先,凡是與西方主流價值觀念相抵觸者皆以批駁為要,疾速走向新的極端。其首要的敘事特征是,全面涂抹中國近代以降的社會歷史面貌,片面擇取世界社會歷史與思潮史的片段,以西方主流價值觀念為旨歸,并將其極端化,同時將論敵的話語形態加以妖魔化,積極營造以虛偽歷史與理念推演為根基的話語結構。
文章分析說:新僵化思潮的蓬勃走勢,得益于對學術強勢的侵奪。九十年代中后期,新僵化思潮已經實際取得了社會人文領域的話語優勢地位,其代言人已在學術圈及民間社會中確立了新的人文精英形象,大規模占據了官方話語渠道外的媒介平臺。以此作勢,新僵化思潮將所有對立話語體系絕然斥為“左”禍,以大批判的態勢,將一切批駁的音調劃入“大批判”的音域;同時,不斷在公眾面前強化其官方話語權對立面的形象,從而在弱者姿容的掩飾下,確立學術強勢,贏得社會人文話語的霸權。而此一學術強勢的文化基礎,是若干年來對五四之后三十年與共和國五十年歷史的扭曲和妖魔化。新僵化思潮不斷以“反右”、“文革”符號刺激、擴張公眾的負面歷史記憶.虛化、屏蔽全面的歷史真實,所構造的非歷史主義的龐大敘事,以揭示歷史真實為標榜,已憑借大眾媒介的民間覆蓋,全面充盈了社會公眾的認知空間。
文章指出:新僵化思潮主張套用西方價值觀念和社會模式,其最終的對立面是民族國家利益和與此息息相關的多數民眾的利益。因此,新僵化思潮的代言人對若干年來重新覺醒的民族主義和社會公正意識懷有深刻的憂慮。在社會人文思潮中,他們將以愛國、公正為突出標識的“新左派”視為主要論敵。尤其在炸館事件后的短暫失語后,新僵化思潮更集中地將民族主義指為公敵。隨著愛國主義、民族主義與社會公正的主張受到越來越多的認同或關注,新僵化思潮的代表者們越來越失去其對待“新左派”表面上原本平和的心態。而在現實中,作為新僵化思潮代言人的論敵,“新左派”實際上處于絕對劣勢。面對全球西方化、美國化的巨大浪潮,面對青年社會公眾對所謂“真實”歷史言說的大范圍領受,重建歷史主義前景堪憂。
文章最后說,新僵化思潮代言人與既得利益階層的話語乃至利益的趨同,很可能不斷擴充并最終形成兩者利益的完全同構,從而對社會走向繼續產生深刻影響。
(羅 力)布爾迪厄談新自由主義
法蘭西學院院士皮埃爾·布爾迪厄教授在1998年12月號的法國《外交世界》(英文版)雜志上發表了題為《無止境的剝削的烏托邦——新自由主義的本質》一文,對當今世界頗為流行的新自由主義進行了批判。他認為新自由主義是一種旨在摧毀集體結構的綱領,已成為當代世界居支配地位的話語體系。這種話語體系認為,經濟世界是純粹的和完美的世界,它通過制裁或中介組織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展示自己的邏輯。這種監護人理論純粹是一種數學上的虛構。
新自由主義話語不是一種普通的話語體系,而是一種“強勢”話語。這種話語在一個由各種強力關系構成的世界中完全站在強力者一邊。新自由主義是通過服從那些支配經濟關系的力量所作出的經濟選擇來做到這一點的。
解除金融管制,從而實現一個純粹和完美的市場,這個新自由派的烏托邦的運動是通過采取各種政治措施來達到的。采取這些行動的目的是對任何可能對純粹的市場法則構成障礙的集體結構提出質疑。這些集體結構包括:民族國家;工作團體;捍衛工人權利的集體組織、工會、協會和合作機構;甚至還有家庭。
新自由主義者的綱領是從那些自身利益得到表達的集團的經濟和政治權力中獲得社會權力的。這些集團包括:股東、金融家、工業家、保守黨或社會民主黨的政治家等。
新自由主義的烏托邦不僅在靠它為生的那些人如銀行家、大公司的所有者和經營者,而且在那些從這種烏托邦中獲得自身存在合理性證明的高級政府官員和政治家那里激起了對自由貿易的強有力的信仰。他們使市場的權利在經濟效率的名義下神圣化,市場要求清除那些給追求個人利潤最大化的資本所有者帶來不便的種種行政的或政治的障礙,而追求個人利益最大化已經變成一種理性的行為模式。
同經濟學家的分析相反,現實世界及其實施新自由主義偉大神話的直接而可見的后果卻是:不僅是在大多數經濟發達的國家中貧困人口所占比例日益增大,收入差距超常增長,文化生產的自主領域如電影、出版等由于商業價值的入侵而逐漸消失,而且更重要的是出現了兩種傾向:一是各種集體機構解體了;這些集體機構主要是那些國家機構,它們是同公共領域的思想相聯系的所有那些普遍性價值的承擔者。二是無論是在經濟還是國家的上層領域例如在公司的核心層,人們都被迫接受道德達爾文主義作為一切行為和行動的準則;這種道德達爾文主義狂熱崇拜成功者,將一切人反對一切人的戰爭和憤世嫉俗思想制度化了。
(何增科)歷史學家黃仁宇去世
曾以《萬歷十五年》等著作名世的歷史學家黃仁宇于2000年1月8日晚上心臟病發不治,在紐約去世,享年82歲。
黃仁宇先生1918年生于湖南長沙,其父黃震白曾為同盟會會員。1936年,黃仁宇先生在天津南開大學入電機工程系。畢業后先在長沙《抗戰日報》工作,后來人軍校。畢業后在印度、緬甸等地抗日。
1950年,黃先生赴美在密西根大學攻讀歷史,1964年獲得博士學位。曾先后在南伊利諾大學及紐約州立大學任教,1967年任哥倫比亞大學訪問副教授,1970年任哈佛大學東亞研究所研究員。
黃仁宇先生以歷史學家的身份參加《明代名人傳》及《劍橋中國史》的集體研究工作。專著包括《緬北之戰》、《十六世紀中國明代的財政及稅收》、《萬歷十五年》、《中國大歷史》、《資本主義與二十一世紀》、《赫遜河畔談中國歷史》、《地北天南敘古今》等。他不僅以“大歷史”史觀在國際史學界自成一家之言,而且他的著作雖多屬學術范疇,卻行銷于市,一版再版。
黃仁宇先生生前對中國歷史與現狀頗多個人見解,比如他認為中國今后不會亂,他指出:
歷史不會平自地重演,尤其以
中國過去幾十年犧牲之大,破壞之深,才能達到今日的局面。如果小不如意,即認為現局不能算數,須要一切重來,那不能和我所說“歷史上長期的合理性”切合。
從長時間合理性看來,中國正進入一個統一與建設的階段,而不是一個分裂與破壞的階段。在歷史上講,中國現在是在長期動亂之后,到了一個促成和平、統一的機會,不是一個混亂的機會。四分五裂,打起仗來,不是歷史基點所指示的方向,長期的合理性是需要統一了。統一的方式有很多,如聯邦制、邦聯制、自治等都可以討論。任何一個國家現代化,都可能在新體制上產生問題,荷蘭在十六世紀的例子可供參考。
我想不會出現再產生動亂的理由。我曾向大陸的朋友說過,在適合的階段,以放寬視野的歷史取代過了時的意識形態,也就是接受歷史的仲裁,傳統經典里的社會價值與現代經濟生活必會引導出來一套新的倫理觀念。這都是不待動亂可以解決的問題,動亂只距這些目標更遠。至于還有公平與不公平的問題,則因中國已能逐漸在數目字上管理,也可以用財政與稅收政策解決。我們不要忘記過去也有不公平,而且大家都窮,所以最窮的人窮得無以為生,才發生大規模的動亂。今日一般生活水準提高,問題的性質就與以前不同了。
(徐明)
轉基因問題引起爭議
所謂轉基因,就是用實驗的方法將人們所需要的目的基因導入動物的受精卵或植物的細胞里,使之與物種本身的基因結合在一起,這時外源基因就能隨著細胞的分裂而增殖,在體內得到表達,并能穩定地遺傳給后代。轉基因的優點應該說是顯而易見的。比如,在普通西紅柿里加入一種在北極生長的海魚的抗凍基因,于是這種深受大家喜愛的食品在冬天就能保存更長的時間,從而大大延長保鮮期。目前,轉基因育種工程已在四個主要方面獲得了具有商業價值的使用。
一是用于對農作物蟲害的控制;二是使農作物具有抗御除草劑的能力;三是用于農作物對病蟲害的免疫;四是通過轉基因育種,使農產品本身更符合人們追求營養和健康的消費要求,比如增加玉米的含油量、大豆的含糖量等。
當人類為科學的進步歡欣鼓舞時,一批冷靜的科學家發現轉基因物種存在一系列問題。他們認為,如果在轉基因的過程.中,新的抗蟲害的功能體現在植物根、莖、葉的每一個細胞之中,那么它將比外部噴灑藥物具有更大的毒性,給消費者以及昆蟲、鳥類等野生動物帶來更大的損害,造成自然界生態失衡。有人甚至認為,轉基因食品將對人體健康形成破壞性影響。一系列科學報告使世人陷入困惑:轉基因這個“科學異形”的產生到底是福還是禍?
1998年年底,在英國阿伯丁的勞伊特研究所里,有一位名叫阿帕德·普茲塔的教授用一種轉基因土豆喂養實驗鼠,結果幾天以后這些小鼠的腎臟、脾和消化道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損害,免疫系統也遭到了削弱。而這些轉基因土豆早就出現在人類的飯桌上。
“轉基因食品是否有毒”的爭論由科學界跳到了政治和社會生活范疇,從政府首相內閣大臣、反對黨代表到超市經理、普通消費者和環境保護者都紛紛卷入其中,其規模和聲勢被認為是繼瘋牛病危機以來絕無僅有的一次。英、法、德、奧等國家都禁止在國內種植轉基因植物或銷售轉基因食品。
美國是世界上最大的轉基因作物出口國,其中所產大豆和玉米的40%是轉基因作物,轉基因作物和食品問題將成為下個世紀歐美貿易戰的焦點。
(黃原)
歐洲知識界再轉彎
二十世紀結束之際,歐美知識界和傳媒面對一個尷尬的難題,如何評價1999年的科索沃戰事?
1999年10月,由聯合國17個國家組成的醫學鑒證科代表完成了一份有關科索沃大屠殺的報告,他們實地調查,收集大屠殺證據,最后。竟只發現2100具尸體,而且不全是阿爾巴尼亞裔,死因亦各有異。該報告已在部分國際通訊社和英國的《星期日時報》上有所報道,但美國傳媒卻對此噤若寒蟬。
國際醫學鑒證科代表的發現,對于以美國為首的北約在開戰前指有50萬阿裔人被殺的事實,當然成為一個很大的諷刺。而對那些基于以大屠殺為理由,慷慨激昂地高呼支持北約行動的歐陸知識分子,更是一個很大的震蕩。
到了1999年11月底,有不少獨立調查陸續揭露北約是有企圖地轟炸民用設施,如南斯拉夫電視臺、民用火車及平民百姓等,《人權觀察》已于本月就此向海牙國際法庭提出指控北約違反人權。
此外,德國法蘭克福一份報刊(Frankfur工er Rundschau)引述一名德國物理學家的發現,指北約向外公開的一盒有關轟炸一座塞爾維亞鐵橋的錄影帶,有把其速度加快三倍,以便給人造成美國軍機機師來不及看清橋上的一列載客火車正在迎面而來,結果列車被轟中,造成傷亡嚴重的錯覺。
基于上述種種證據,曾經以“人道干預”為由支持北約行動的歐洲的知識界不得已地重新反思科索沃戰事的整體含義,繼續默許北約的殺戮,已變得非常尷尬。
歐洲知識界的領軍人物哈貝馬斯至此不得不承認,“現在看來,在北約空襲中死傷的人數比科索沃民族沖突中死亡的人數更多,假如北約把米洛舍維奇當作戰犯控告到國際法庭,那么,北約領導人更有理由被作為戰犯受到審判”。
哈貝馬斯顯然由于對北約的行為有進一步的認識后,而感到憤怒。他于1999年4月份在Le Mondedes Debats發表的文章中,提倡世界公民權利概念,以求合理化北約的“人道干預”,并指出武力介入似乎成為捍衛人權的唯一“非道德”手段,這番言論與他最新的言論相比,當然有很大區別。
最近,哈貝馬斯在反省后表示:“我仍然堅持應當用相互理解、寬容、和解的立場處理不同價值觀和道德觀。乃至不同文化傳統之間的差異與沖突。我認為,我提出的交往行為理論話語(Interactive Corn-munications theory倫理學,同樣適用于處理國際關系和不同文化類型之問的矛盾。即是說,不同信仰、價值、生活方式和文化傳統之間,必須實現符合交往理性的話語平等和民主,反對任何用軍事的、政治和經濟的強制手段干涉別人、通過武力貫徹自己意志的做法。”
哈貝馬斯又繼續說,一種理論的強大之處,在于當愈來愈多的人認識到它的正確性時,便會頑強地存在于人們的意識之中,終有一天成為現實。在人際關系和人際交往中,在國際關系中和不同文化類型的交往中,實現一種無暴力、無強權的平等和公正的狀態,乃是人類唯一的選擇,除此以外別無道路可走。
哈貝馬斯的論調,在出現一次急轉彎后,現又再來一次急轉彎,似乎并非個別的現象。歐洲對在科索沃戰事中跟著美國走,可能心有不甘,現在終于有機會來個大反彈。但無論如何,真正需要的,乃是還歷史一個公道,美國人道干預的口號絕不可能把真理埋沒,深感困惑的歐洲知識界,是否正在朝著這個方向走?
(張翠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