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發表于《收獲》第五期的中篇新作《野騾子》,乍讀來依然充滿莫言式的沖擊力,敘事中愈發汪洋恣肆不加節制的鋪排,在厭煩\"粗俗化傾向\"的學者眼里,也許會說這是\"粗俗化\"到更放任也更不可收拾,但較之\"紅高粱\"\"白棉花\"時代莫言語調的華麗、精謹與刻意,卻確乎更為從容舒脫和自由,似乎有理由預期,本世紀最后一年,莫言又將給我們一個《牛》那樣令人振奮一場的優秀小說。
這個預期隨著故事的終結而多少有些幻滅之感。雖然莫言的小說最耀眼的光彩從來是\"過程\"并非故事,《野騾子》里,\"父親\"太意料之中的回歸以及\"母親\"在最后關頭太通俗的表現,還有把底牌揭曉得使人掃興。故事在本質上如此落套和平淡,前面波瀾叢生的渲染就帶出了戲劇化的味道,不能不損害對整篇小說的閱讀觀感。就本年度的中短篇小說狀態而言,莫言的《野騾子》近乎一個濃縮或象征,恰可以作為整體印象的入口。
1999年,小說持續著不怎么景氣的局面,盡管不是沒有佳作,卻未足改變經年來的冷清。一如既往,諸家以小說為主的文學選刊選目屢屢撞車,頭條作品更幾乎概莫能外。這仿佛表明,無論小說已如何的代次繁多流派紛呈,小說觀念與美學也真正的日趨多元,以至于越來越難以放進一個系統中欣賞和評價,但對于\"最好的小說\",其實還是存在著某種穩定的共同眼光。當然這也可能表明,代次和流派的繁榮只意味一種浮面的熱鬧,實際可做頭條之用的作品始終苦于稀少緊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