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艾滋病的女人

舒　珉

5月上旬,持續的霏霏陰雨使鄂北某市一家三級甲等醫院的呼吸系統疾病病人陡然增多,年僅38歲的女患者李季華熁名牬郵幸患倚∫皆壕噸弊入了這家醫院的呼吸內科住院治療。9天過去了,雖然醫生護士們想盡了一切辦法,但李季華的肺部感染不僅未能控制住,而且出現全身多器官功能衰竭。在第10天的下午,李季華的丈夫說服了欲留其妻繼續治療的醫生、護士,將奄奄一息的妻子拉回了家。當晚就在李季華呼吸停止的那一瞬間,醫院的化驗報告單上赫然出現了令醫生、護士不愿相信又不得不信的結果:艾滋病病毒抗體陽性。

在電梯門口,當聽說妻子是艾滋病人時,丈夫顫抖的雙手怎么也按不住電梯的按鈕

李季華死前的化驗報告,震驚了該院的醫生、護士及其家人。該院呼吸科主任這樣回憶道:李季華來我院前,已在市傳染病醫院和結核病院住院近20天。她給我的第一個印象便是個子高、塊頭大。按說,當時她已連續高燒了20天,但看上去,并不怎么消瘦,只是給人感覺她病得很重,她咳嗽,但不怎么劇烈,有膿痰,但也不是太多,也未叫胸痛,只是一個勁兒地發燒,體溫持續在39～40℃。從外院病程記錄上看,她接受了抗結核、抗感染治療,抗生素用了不少,但感染根本沒有控制住,并且肝功能已嚴重受損。主管醫生帶她去拍胸片,連放射科醫生都說:“從未見過這樣的胸片,因為兩肺彌漫了大量的陰影。”我們一邊給她抗感染、支持治療,一邊做痰培養、血培養、骨髓培養,但培養結果都是陰性。可她的病情卻在繼續惡化,她對各種抗生素都不敏感,以后又相繼出現了心、腦、腎功能衰竭。在入院的第10天,他的家人決定放棄治療。

她究竟是何種感染呢熁岵換崾前滋病呢煾蘸,她臨出院時護士為她抽血查肝功能還余下了一點血標本,我們就寫了一張艾滋病抗體的化驗單送到化驗室。不想,化驗結果還真是艾滋病病毒抗體陽性。很快,我們把這一結果報告給衛生局、市衛生防疫站,省衛生防疫站又進行了復查,確認我們化驗結果無誤。

李季華死后第二天,她丈夫來我科退還氧氣枕,正要乘電梯下樓時,我把李季華患有艾滋病的消息告訴了他,聞此,他的兩手直抖,好半天都未按準電梯的按鈕。

李季華死亡的原因隨著艾滋病病毒抗體陽性而昭然若揭,那么她是怎樣染上艾滋病的呢

據該院呼吸科的主任說,李季華是該院收治的第一例艾滋病人。他們一方面要嚴格執行為艾滋病人保密的制度;一方面尋找李季華的家人,期望通過他們了解其發病原因,并讓可能感染上艾滋病病毒的家屬早日得到治療和監控。

盡管她的家人在接受醫務人員的調查時閃爍其辭,醫生們還是了解到以下情況。

李季華生前是一名家庭婦女,她的丈夫長期在外做生意,她在家除帶孩子外,其余的時間就是跳舞、打牌,還抽點煙。有人說,她得艾滋病,可能與她1992年到南方打工有關;也有人說,10余年前,她曾和3名女友一起在黑窩點賣過血,那3人都在她之前死去。

翻閱李季華的病歷,筆者還了解到,她平時身體健康,從未得過什么病,也從沒住過醫院。她的兒子已經12歲,身體健康,發育良好。身高160厘米的李季華住院前體重是75公斤,盡管這次病了快半個月,體重仍然有60公斤,但她全身出滿了環形的疹子,使得這位剛滿38歲的婦女,皮膚粗糙得嚇人。

這個科的護士長說,李季華住院期間給人的印象就是反應特別的冷漠,她基本上不與人交談。護士們為她翻身、擦洗累得滿頭大汗,也很難聽到她一聲“謝謝”。到了晚期,她更是無力說話。只要她醒著,她的眼睛總是在望著那白色的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一次當她的兒子來看她時,她的雙眼紅紅的,似乎是哭過,不知她是否預感自己這么年輕就死去。這以后,直到她被家人抬出醫院時,再也沒見她流露過痛苦、悲哀或是其他的情感。

李季華之死向人們敲響警鐘

采訪呼吸科主任時,筆者曾問道:“一開始為什么沒有想到她有可能是艾滋病呢煛閉馕恢魅撾弈蔚匾恍λ:“假若不是這例病人,誰會想得到呢熚頤欽飫鋝⒉皇歉叻⑶犞凰道搶戳,誰會想到狼真地來了呢牎

由于想不到她是艾滋病人,他在給她做“骨穿”時沒有更多防備,手被針尖刺傷,直到現在還憂心忡忡。他真怕自己那破潰的手指成為感染的途徑。

這個科還有兩名護士,也同她們的主任一樣,心里好長時間籠罩在惟恐感染艾滋病毒的陰影之中。因為高熱中的李季華全身出滿了疹子,而床單又經常被汗水弄濕,于是,為她更換床單、替她擦身就成為護士們義不容辭的責任。好幾次,這兩名護士就是裸露著傷指為她擦身和更換床單。當聽說她是艾滋病感染者時,這兩名護士夜里幾次被惡夢驚醒。她們并不是怕護理艾滋病人,而是為自己在毫不知曉的情況下、在傷指沒有采取任何保護措施的情況下直接接觸艾滋病人的后果而擔心。她們現在只想拼命地工作,只想盡快地忘掉李季華,忘掉那段驚恐。她們也希望有關科研部門近期研制出一種既方便護士工作又能隔離病毒的超薄型手套,供她們護理類似病人時使用。該科主任也反復自問:“能不能將艾滋病病毒抗體的檢查像病人的血常規、尿常規檢查一樣,列為病人的常規檢查呢熞不,面對那些接踵而來的感染病人,誰又能及早看出他是否感染了艾滋病病毒呢

據我國衛生部有關人士介紹,目前我國正處于艾滋病的快速增長期,也是控制艾滋病從高危人群擴散到一般群眾的關鍵時期。預防和控制艾滋病的工作關系到民族興衰和國家發展。我國預防和控制艾滋病工作正逐步形成政府重視、多部門合作、全社會參與的良好局面,但艾滋病仍呈加快蔓延的趨勢,不容盲目樂觀和懈怠。 (圖 / 雙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