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診險些毀了一個家庭

杜啟東

1歲的梅麗莎坐在我辦公室的地板上玩著玩具。她的母親麗莎坐在旁邊的長沙發上，她的父親巴瑞·摩爾則在沙發的另一邊，兩人誰也不理誰。梅麗莎也沒有試圖爬向父母。到我的基因檢查室會診的病人中沒有一個家庭是這樣的。

會診前梅麗莎的兒科醫生已向我簡單地介紹了情況。梅麗莎是摩爾家的第一個孩子。麗莎在懷孕和分娩時都很正常，當時她23歲，因為生孩子辭去了保育學校的工作。巴瑞25歲，是一個股票經濟人。梅麗莎出生時，和正常孩子沒什么兩樣。她從不哭鬧，只有餓了時才哭。但在她出生第15天時一切都變了。那天早晨她哭得很厲害，并拒絕進食。麗莎以為孩子尿濕了，便把她的衣服脫了下來，這時麗莎吃了一驚，因為梅麗莎尖叫了一聲。隨既左臂無力地垂了下來。麗莎立即把她送到急診室。醫生大衛·勞簡單地檢查了一下梅麗莎，然后送她去做X光檢查。過了很長時間，勞回來了，后面還跟著一位叫里莉·卡伯特的女士，是急診室的社會工作者。她說X光片證明孩子的左臂骨折了。接著她問：“梅麗莎是不是受傷了?”麗莎說：“她一直在搖籃里睡覺，后來就開始哭了。”“那今天她身邊有沒有別人呢?”麗莎說：“就我和孩子在家”。卡伯特說：“由于沒有充分的理由解釋嬰兒是如何受傷的，根據法律梅麗莎被認為是兒童虐待罪的受害者。當局已不可能把孩子歸還給你們，除非經過充分調查你們夫婦不是嫌疑犯。”“嫌疑犯?”麗莎說，“你們認為我會傷害自己的女兒嗎?我會把她的胳膊弄斷嗎?”麗莎憤怒地向卡伯特沖去，但被醫院的保安人員帶進一間小屋里。麗莎獨自在屋里心里充滿了憤怒與悲傷。隨后，國家兒童保護服務中心的調查人員找麗莎問了一些問題，并由警方錄取了證詞，才打電話叫巴瑞把麗莎接回家。以后幾天，X光片檢查證明梅麗莎左壁骨折之前已先后有三處肋骨骨折。由于難以找出其他骨折的原因，兒童保護服務中心認定嬰兒受到虐待，并把她送到政府指定的收養父母家。摩爾夫婦被允許在監督下每星期探望女兒一小時。律師告訴摩爾夫婦，除非他們當中的一個承認有虐待行為，而且同意進行審問，否則將永遠得不到孩子。他們夫婦決定接受這一勸告。麗莎告訴當局她打過孩子。因為此事，他們夫婦經常吵架，互相指責對方給女兒造成了傷害。幾周后，巴瑞搬到朋友家中并委托律師證明自己沒有虐待孩子。麗莎越來越消沉。她丟掉了工作，失去了朋友，睡不著覺，更沒有食欲，對要回孩子也已絕望。在這段時間里，她幾乎翻閱了所有關于兒童虐待罪的材料。一次她偶然看到一個詞“不完全性骨生成”，即所謂的“脆骨癥”。她突然意識到女兒的傷可能有了答案，她立即叫來梅麗莎的兒科醫生杰米·斯坦格，請他幫助檢查梅麗莎是不是得了這種病。斯坦格因此找到了我。

“不完全性骨生成”是一種罕見的病，發病率約兩萬分之一。這是由于基因畸變造成的。這種基因負責制膠原，膠原是骨骼與結締組織的重要組成部分。患兒骨骼十分脆弱，分娩時也可造成肋骨骨折，平時稍有碰撞就會發生骨折。斯坦格告訴我，他和孩子父母有過多次接觸。他認為他們不像虐待孩子的人。

所以，當孩子的母親今天來找我時，我感覺她可能是對的。

這種遺傳病的診斷比較復雜，一般說來病人骨骼含鈣量少，且皮質特別薄，需要專業的兒科放射醫師才能做出診斷。而且還需要對孩子的皮膚做活檢。經過一系列的法律程序，法院終于批準可以為孩子做活檢，這時梅麗莎已經8個月了。4個月后，檢查結果出來了，梅麗莎確實患有“不完全骨生成癥”。科學的車輪快速轉動了。兩天內法院宣布孩子立即歸還母親。這時梅麗莎已經1歲了，她和父母已十分陌生。母女團聚一周后，他們全家來到我的辦公室。我告訴他們，梅麗莎雖然在剛出生時歷經艱險，但不意味著將來一定會多次骨折。麗莎說：“梅麗莎本應在急診室就得到確診。”“是的”。我說，“當時的X光片如果能讓兒科放射專家看一下的話，我想他們會得出正確診斷的。”

3個月過去了，梅麗莎沒有再骨折。她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并逐漸建立起來感情。但我對摩爾一家因此而經歷的遭遇仍心有余悸。麗莎和巴瑞為此互相猜疑、爭吵并分開，麗莎為此失去了工作、朋友，甚至失去了尊嚴。難道這不是一種虐待罪?而所有這一切皆源于急診室的誤診。(圖/雙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