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猝死還是謀殺

羊　亭

故事發生在美國某地。

1997年的一天，一個名叫葛雷的男子在家里用電話報警，他剛發現妻子突然死在浴缸里。當警員和救護隊趕到他家，葛雷在浴缸旁抱著妻子史蒂芬尼。救護者立即為史蒂芬尼作心肺復蘇術。半小時后，史蒂芬尼仍無生命恢復的跡象，救護者放棄了搶救。警員在現場沒有發現疑點，醫生認為史蒂芬尼屬于猝死，原因還不確切。

在搬運尸體時，葛雷從史蒂芬尼手上取下一顆鉆石戒指。警員見了心里不禁起疑:女人會戴著貴重首飾入浴嗎？這位警員向探長報告了現場情況，并說出了自己的疑問。

"你會戴著鉆石耳環入浴嗎？"探長在當天晚上臨睡時問自己的妻子。

"不會。你為什么問這個問題？"妻子問道。

"隨便問問。你好好睡吧。"

第二天，探長讓警員們留意是否還有其他可疑之處。一名警員駕車到了醫院，向昨天收尸、驗尸的約翰醫生提供了現場情況和葛雷述說的經過。現場勘察時水溫是冷的，浴室的溫度在25℃左右。約翰醫生說，室溫25℃時，人的心臟停止跳動后的10小時內，尸溫每小時下降1℃；10小時以后，則每小時下降0.5℃；如果浸在冷水中，尸溫下降得更快。所以約翰醫生提出一個問題:史蒂芬尼被送進醫院時的體溫只比正常體溫低1℃，說明史蒂芬尼是在進醫院前1小時死亡的。這與葛雷的敘述不一致。

葛雷說，那天他正在看電視里的曲棍球比賽，史蒂芬尼在浴室洗澡。在這段時間里他聽到有過一次像是沐浴液瓶子碰倒的響聲，他沒在意。過了35分鐘，見史蒂芬尼還沒出浴，他起身去看，才發現史蒂芬尼側身浸沒在浴缸里，而且已經沒氣了。于是，他報了警。

從報警到史蒂芬尼被送進醫院是一個半小時，加上葛雷聽到浴室的響聲到他去浴室察看（已過了35分鐘），至少兩個小時，史蒂芬尼進醫院時的體溫不該只降1℃。看來葛雷隱瞞了真相。探長決定進行尸檢，葛雷堅決反對，理由是猶太人的宗教教規規定：死亡的第二天日落前必須埋葬，而且尸體必須完整。但按州法律規定，對重大嫌案必須進行尸體解剖。

約翰醫生本來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例行尸檢，所以他沒料到前一天看到的沒有明顯異常的尸體，第二天竟然發生這樣的變化：史蒂芬尼頸部有一條狀黃褐色皮革樣變化；切開頸部皮膚，發現這里的軟組織損害更嚴重，說明史蒂芬尼是被勒死的。約翰醫生說，勒死的即刻，勒痕并不清楚，要經過一段時間，由于水分蒸發，才逐漸顯明。

警方再次請來了葛雷。在鐵證面前，他再也無法自圓其說，終于交待了犯罪事實。葛雷勒死妻子后，脫去她的衣服，把她放在浴缸里，假造猝死現場，然后打電話報警。

后來，警方在搜索葛雷居所時，在他的衣柜上找到一個袋子。里面有許多票據，有當鋪的收據，還有為別的女人買的家具發票。刑事犯罪科的會計專家，從錯綜復雜的票據中整理出當事人的經濟狀況。葛雷已經負債累累，至少有10萬美元的債務需償還；口袋里還有他為史蒂芬尼和自己各投了150萬元意外保險的保單。另有一張紙，上面是他用筆計算了史蒂芬尼死亡后自己可以獲得賠償的金額，減去稅和債，還余下120萬元供他享用。

警方還在葛雷居所里找到一本關于尸檢的專業書，上面有"全美只有約13%的尸檢率"的統計數字。葛雷以為自己殺死史蒂芬尼后，巧布疑陣，可以免于尸體解剖。

探長說:"這樁案子表面上是意外猝死，但在實驗室里是道地的謀殺案。葛雷錯誤低估了我們的能力。"

葛雷被判終身監禁，不得假釋。

（本文經上海醫科大學法醫教研室審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