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腳飛將軍”

編譯滿亞賢

(一)

1916年5月7日,阿列克塞·瓦里西耶夫出生在蘇聯列寧格勒卡梅申一個工人家庭里。中學畢業后,瓦里西耶夫在一所工廠作旋工,并參加了阿穆爾河共青城的建設。1937年,瓦里西耶夫參加了蘇聯紅軍。1940年,他畢業于蘇聯空軍巴泰斯克軍事航空學校。蘇聯衛國戰爭爆發后,瓦里西耶夫被派往空軍第580殲擊航空兵團任中尉飛行員。

1942年4月4日,對于中尉飛行員瓦里西耶夫來說是一個終生難忘的日子。這一天,他駕駛一架雅克-1殲擊機在諾夫哥羅德州杰米揚斯克登陸場上空遂行空戰任務時,突然,一架德國戰斗機不知從什么地方鉆了出來,向瓦里西耶夫發起了進攻。結果,他駕駛的雅克-1殲擊機被敵機炮彈擊中。飲彈多處的雅克-1螺旋著下墜。盡管瓦里西耶夫拼命挽救飛機,但他的一切努力都無濟于事。幸而墜地之前,飛機先落到了一片茂密松樹林的樹梢上,減緩了撞地時的沖擊力,才使瓦里西耶夫保住了生命。從飛機座艙中被拋出的瓦里西耶夫掉進了雪坑里,并失去了知覺。不知過了多久,瓦里西耶夫被刺骨的寒風吹醒,見四周是一片漫無邊際的松樹林,沒有人煙。瓦里西耶夫立即意識到:這里是敵人的后方。他醒來后,第一個念頭就是咬緊牙關站起來。可是,這種想法卻無法實現了。因為,在飛機墜地時,瓦里西耶夫的雙腳嚴重受傷。這對他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思忖片刻后,瓦里西耶夫決定沿著向東延伸的森林公路爬行,以便尋找自己的部隊。一天、二天、三天……過去了,饑餓折磨著瓦里西耶夫。而且,兩只嚴重受傷的腳開始腫脹起來。每向前爬行一米,雙腳就像刀割一樣的疼。但是,這一切并沒有動搖瓦里西耶夫向東爬行繼續尋找自己部隊的決心。兩只胳膊的勁兒用完了,瓦里西耶夫便借助前胸和后背以及臂部的力量向前滾動。18晝夜的爬行,在經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辛后,瓦里西耶夫終于返回了炮聲隆隆的前線。當時,發現他的是瓦爾塔區普拉夫尼村的一群孩子。

在莫斯科郊區的一所軍隊醫院里,醫生認真地為瓦里西耶夫的傷情做了會診。他們認為:瓦里西耶夫嚴重受傷化膿的雙腳已感染至小腿部,并造成整個化膿部位的神經壞死,必須立即做低位截肢;否則,不僅兩條大腿保不住,而且要危及到生命。

躺在病床上,瓦里西耶夫思緒萬千:“假如截去雙腿,今后生活將是什么樣子?我還能重上藍天嗎?如果不能飛行,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手術后沉重的思想包袱,壓得瓦里西耶夫抬不起頭來,身體也日漸消瘦。見此情景,病友們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他們使瓦里西耶夫對戰勝傷病重上藍天建立了信心。原蘇聯著名作家鮑利斯·波列伏依曾在《真正的人》中篇小說中,詳細描寫了瓦里西耶夫掌握假肢技術和返回航空兵飛行團學習飛行的感人情景。

1943年6月,雙腿安裝了假肢的瓦里西耶夫被任命為布良斯克方面軍第15空軍集團軍第3近衛殲擊航空兵師第63殲擊航空兵團飛行副大隊長。1943年7月6日,即庫爾斯克會戰后的第二天,在大隊長亞歷山大·奇斯洛夫大尉的率領下,瓦里西耶夫等6名飛行員各駕駛一架拉-5殲擊機起飛,對企圖向擔任反擊任務的蘇軍地面先遣梯隊實施轟炸的德國轟炸機實施攔截。當在等待空域發現德寇“容克”轟炸機后,奇斯洛夫大尉立即率領6架拉-5投入戰斗。突如其來的攻擊使德國轟炸機慌了手腳。結果,多架敵機被擊落,剩下的“容克”轟炸機倉惶逃竄。

這時,德國的第二批轟炸機趕來。于是,奇斯洛夫大尉命令部屬再次向敵發動進攻。德寇3架Ju-87轟炸機當場被擊中。其中兩架中彈起火的敵轟炸機分別是由大隊長奇斯洛夫和副大隊長瓦里西耶夫擊中的。這是瓦里西耶夫失去雙腳5個月后擊落的第一架敵機。

瓦里西耶夫參加的第二次空戰是在7月20日。他的對手是駕駛Fw-190戰斗機的德寇王牌師的飛行員。那一天,瓦里西耶夫駕駛一架拉-5殲擊機與其它9架拉-5共同掩護第3集團軍和第63集團軍的地面作戰。德寇發現了蘇軍的作戰意圖后,立即派出20架Ju-87轟炸機由24架Fw-190掩護,企圖對蘇軍地面部隊實施攻擊。為確保Ju-87轟炸機免遭蘇軍殲擊機的襲擊,敵人采用梯形編隊,即每兩架Ju-87轟炸機都由兩架Fw-190尾隨掩護。發現敵機后,編隊長安德烈·費多托夫近衛少校立即下達了包圍和消滅敵機的命令。于是,10架拉-5殲擊機就像一個環形罩子將敵機在空中團團包圍。這時,瓦里西耶夫發現德寇一架Fw-190企圖偷襲蘇軍年輕飛行員謝爾蓋·彼得羅夫駕駛的拉-5。謝爾蓋·彼得羅夫隨時都有被敵機擊落的可能。見此情景,瓦里西耶夫向前猛推操縱桿,像老鷹捉小雞一樣向敵機撲過去。在接近敵機時,瓦里西耶夫按動了射擊按鈕。偷襲未成的Fw-190殲擊機冒著黑煙,向地面栽去。當瓦里西耶夫剛剛將俯沖的飛機重新拉起時,德寇的第二架Fw-190戰斗機加速迎面向他撲來。瓦里西耶夫想:“既然這位德國飛行員已經采取了迎頭攻擊的戰術,他就不會隨意改變了。看來,沒有任何退路,只有與他決斗了。”于是,瓦里西耶夫也加大了油門向迎頭攻擊的敵機沖擊。由于雙方都采用了高速迎頭空戰的戰術,兩機的距離迅速逼近。此時,瓦里西耶夫全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嘴唇也咬出了血。他已作好了與敵機同歸于盡的準備。而迎面飛來的敵機發現瓦里西耶夫真的要與自己相撞時,頓時慌了手腳,立即拉起了飛機,企圖逃命。就在敵機拉起的瞬間,瓦里西耶夫按動了射擊按鈕,僅一個點射就將其擊中。

這次空戰,德寇共損失了13架飛機,其中有2架Fw-190是被瓦里西耶夫擊落的。

蘇聯英雄、飛行大隊長亞歷山大·奇斯洛夫回憶道:“返回機場后,由于空戰過度緊張和疲勞,瓦里西耶夫已經無法使用假肢走出座艙。戰友們被他英勇無畏的精神所深深感動,含著熱淚用雙手將瓦里西耶夫抬出殲擊機座艙,并將其送往用于休息的防空洞。不難想象,四肢健全的飛行員空戰了一天都會疲憊不堪;對于一個失去雙腳的殘疾飛行員來說,更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在庫爾斯克會戰中,瓦里西耶夫共擊落了3架敵機。在第63近衛殲擊航空兵團,瓦里西耶夫一直戰斗到將德寇趕出蘇聯領土。1943年8月8日,瓦里西耶夫被蘇聯政府授予蘇聯英雄稱號。在衛國戰爭的空戰中,瓦里西耶夫共擊落了7架敵機,完成了87次戰斗出動,并贏得了11次空戰的勝利。

1944年至1946年,瓦里西耶夫被調往蘇聯空軍軍事院校部工作。1956年,瓦里西耶夫當選為蘇聯老戰士委員會責任秘書。1983年,他被選為蘇聯老戰士委員會第一副主席。蘇聯解體后,瓦里西耶夫擔任俄羅斯老戰士委員會第一副主席。今天,年滿83歲的瓦里西耶夫仍以滿腔的熱情在這個崗位上工作著。

瓦里西耶夫為人謙虛,沒有一點架子。面對媒體的采訪,他說:“如果報道我個人的情況,必須要征得我的同意。因為,我不喜歡有些記者對我個人的過份吹捧。”

無論是在蘇聯時代,還是在目前的俄羅斯,空軍飛行學院的一批又一批的飛行學員都曾學習過瓦里西耶夫的英雄事跡,并將其作為自己學習的榜樣。為表彰瓦里西耶夫為俄羅斯人民做出的貢獻和在世界空戰史上創造的奇跡,俄羅斯天文學家特意將太空上的一顆行星用瓦里西耶夫的名字命名。

(二)

英國人巴德·斯圖爾特與瓦里西耶夫一樣也是一位失去雙腿的傳奇人物。而他與瓦里西耶夫不同的,一是傷情更嚴重,屬于高位截肢;二是巴德·斯圖爾特曾二次接受命運對自己的考驗。

巴德1910年2月出生在英國首都倫敦。他的叔叔曾經是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英雄飛行員。在叔叔的影響下,巴德從童年時便渴望成為一名英國皇家空軍的飛行員。中學畢業后,巴德考入英國皇家空軍飛行學校學習。1930年他從皇家空軍飛行學校畢業后被派往位于肯利的皇家空軍第23飛行大隊服役。在第23飛行大隊,巴德迅速成長為一名出色的飛行員。由于巴德可以駕機在低空15米完成橫滾特技動作,因此,他成為飛行愛好者崇拜的偶像。

1931年12月14日,巴德駕駛一架布雷斯托-105飛機在低空15米完成橫滾特技動作時,不慎左機翼碰到地面。他被拋出了機艙,昏迷過去。由于兩腿外傷嚴重,醫生為巴德做了雙腿高位截肢手術,而且認為,高位截肢后的巴德性命難保。但是,年輕的巴德用自己強壯的肌體推翻了醫生的預言。

蘇醒后,當得知自己已經成為沒有雙腿的殘疾人時,巴德對生活失去了信心,曾多次想自殺,但都被病友與醫生發現并制止。在他們的耐心說服和幫助下,巴德終于從精神上戰勝了自己,決心勇敢地活下去。

傷病康復出院后,巴德成為英國皇家空軍一名預備役軍人。盡管如此,他也沒有打消駕機重上藍天的念頭。剛剛安裝假肢沒幾天,巴德便急不可耐地學起走路。由于高位截肢,巴德學會使用假肢走路的難度要比低位截肢者大得多。幾天后,他與假肢接觸的兩條斷腿的嫩肉便磨出了血。為防止斷腿化膿感染,醫生建議巴德暫時休息,等傷好后再練。可他沒有采納醫生的建議,仍忍著斷腿的傷痛和冒著有可能被感染的危險繼續練習走路。很快,巴德可以在不使用拐杖的情況下獨自行走。隨后,他又能駕駛汽車和參加舞會了。

1932年7月,巴德與朋友共同駕駛一架英國阿弗洛公司研制的阿弗洛-504雙座飛機升空。為了實現自己重上藍天的夢想,巴德專門找飛行學校的飛行教官并進行了耐心的說服。飛行教官們終于被他的精神所感動,支持他重上藍天。但是飛行學校的航空醫生卻一致認為,巴德根本不具備駕駛飛機的條件。不得已,1933年2月,巴德從皇家空軍退役,后在英國殼牌石油公司工作了6年。

1939年9月,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巴德向當地政府兵役局遞交了重新加入皇家空軍服役的申請報告。當地政府兵役局接受了他的申請報告,并責成醫務委員會做出裁決。最終,醫務委員會批準了巴德重上藍天的請求。這樣,巴德再次成為皇家空軍的一名飛行員。起初,巴德在第19殲擊機大隊服役,很快他被任命第222殲擊機大隊飛行中隊長。隨后,他又提任為第242殲擊機大隊少校大隊長;在被俘之前,任英國皇家空軍飛行聯隊中校聯隊長職務。

1941年8月9日,巴德中校單槍匹馬與德寇6架Me-109殲擊機空戰。當擊落兩架Me-109殲擊機后,他駕駛的飛機也被敵機擊中起火。巴德立即離機跳傘。由于一條假腿安裝不牢在空中脫落,巴德只得用另外一條安裝假肢的腿落地。落地后,他不幸被德軍俘虜。

英國皇家空軍殘疾飛行員參戰并擊落2架德軍戰斗機的消息立即在德軍飛行員中傳開。許多德軍飛行員專程來到俘虜營,想親眼見見這位英國皇家空軍殘疾飛行員。當時,德國媒體對巴德被俘和參戰的情況作了報道。當得知巴德在跳傘時失去了一條假腿后,英國皇家空軍立即為他趕制了一條新的假腿,并派飛機將假腿傘降到巴德被關押的法國北部的圣奧麥埃機場俘虜營。

安裝上新的假腿后,巴德立即進行了訓練。在掌握了新的假肢行走要領后,巴德便開始籌劃逃跑計劃。但是,每次逃跑的行動都被德國看守識破。1944年4月,當美國盟軍解放科利茨時才把巴德解救出來。

巴德是英國一位傳奇式的飛行員。二戰中,他駕駛“噴火”和“颶風”戰斗機共獲得了22次空戰的勝利。大戰結束后,巴德打算重返皇家空軍服役。但考慮到這位傳奇人物的身體狀況,英國皇家空軍任命他為皇家空軍戰斗機飛行學校校長,同時授予他上校軍銜。服役期滿退役后,巴德重回到殼牌石油公司工作。為表彰巴德的特殊貢獻,英國殼牌石油公司任命他為該公司的高級顧問,并將英國邁爾斯公司研制的“雙子星座”飛機贈送巴德本人。生前,巴德曾獲得過英國政府和軍隊頒發的多枚獎章。為宣傳和發揚這位傳奇英雄的愛國主義精神和教育英國年輕一代,英國影視機構曾把描寫巴德英雄事跡的書籍改編為電影和電視連續劇。

傳奇英雄巴德·斯圖爾特因心臟病突發于1982年9月逝世,享年72歲。

滿亞賢編譯自俄羅斯《紅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