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之死攪混臺灣軍政高層

海上浮尸驚天大案

1993年12月10日早晨,天氣異常晴朗,正是出海捕魚的好日子,臺灣東北角蘇澳鎮的漁民李聰松當然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帶著兩名伙計,駕著漁船向東澳烏石鼻方向駛去。忽然,他發現不遠處有個前白后黑的東西在海面上下浮動,于是大叫:“是鱸魚!快,全速前進!”漁船如飛箭般駛出。但靠近目標時,李聰松卻嚇了一大跳,哪是什么鱸魚,明明是身穿白色內衣、黑色長褲的一具死尸,嘴角還流著血絲。李聰松做夢也想不到,他撈上的這具浮尸,正是日后困擾臺灣軍政高層數年之久(而且還將繼續困擾)的尹清楓命案的主角——尹清楓。

尹清楓祖籍山東,1946年在蘭州出生,1949年隨父親到了臺灣。在軍人父親“斯巴達式”的教育和“廉潔自律”的家風影響下,成年后的尹清楓為人正直,做事一絲不茍。大學畢業后即投身軍旅,而且官運亨通。1993年5月,尹清楓被時任海軍“總司令”的莊銘耀看中,指派其出任武器獲得管理室(簡稱武獲室)副主任兼執行長,掌管海軍采購大權,當時軍銜為上校的他,預定于次年1月晉升為少將。一時之間,尹清楓顯得意氣風發。然而,負責軍火采購的武獲室向來黑幕重重,其間更是涉及官場、商場復雜的利益糾葛,正直的尹清楓渾然不知,危機已經襲來,他離鬼門關已不遠了。果然,時隔半年,尹清楓沉尸大海。

畏罪自殺?殺人滅口?

死訊一傳開,海軍方面便定下了尹清楓畏罪自殺的調子。曾代表海軍參與此案調查的海軍軍法處長一開始就咬定尹清楓畏罪潛逃,而武獲室負責人在接見尹清楓妻子李美葵時也說:“尹清楓生前做了許多不名譽的事,最好不要追究死因。”就連莊銘耀的代表在喪禮上也有意無意地放話:“尹清楓,你真傻,何必畏罪自殺?”而尹清楓的手下郭力恒更是四處宣揚,上司是自殺。當時軍方的意思是就地火化,但遭到家屬強烈反對,李美葵根本不相信前途看好的丈夫會自殺,在家屬的堅持下,有關方面對尸體進行了解剖,結果證明是遭重擊而死。

但軍方仍是搶先一步,先是將相關人員以涉嫌“貪瀆”為由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在自行偵辦三周后,又將所有資料轉給警方,并表示會全力配合。事實果真如此嗎?交到警方手中的資料殘缺不全,尹清楓生前錄制的一些磁帶、通訊記錄均被大量消磁,當時擔任“立委”的陳水扁即針對這一情況,在“立法院”猛烈抨擊軍方刻意隱瞞真相。

擋人財路 死路一條

隨著偵破工作不斷深入,尹清楓的死因逐漸清晰——他擋人財路,影響軍火商利益,知道太多高層政要涉及不法,這些都應是主因。

尹清楓被害主要與他經手的三起海軍采購案有關,即海測艦、獵雷艦和拉法葉艦。

1993年,臺灣軍方準備花19億新臺幣購買海測艦,在尹清楓建議下,購買由議價改成了公開招標,結果只花了12.48億新臺幣,為“政府”節約了一大筆錢。但因尹清楓與中標者有私人關系,引來風風雨雨的傳聞。未中標者心里自然不爽,而軍政高層所獲傭金也大減,尹清楓之死自此已埋下伏筆。

之后的獵雷艦零件采購案同樣風波迭起。本來就有三大軍火商加入戰團,加上各自的靠山,此役激烈程度完全是肉搏戰。恰在此時,一封告密信寄到了“總統府”和“海軍總部”,說是要揭發尹清楓等人在采購案中收受賄賂。尹清楓為求自保,開始搜集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在此過程中,很可能掌握了軍政高層涉案的證據。

如果說海測艦是尹案的前哨戰,獵雷艦是尹案的肉搏戰,拉法葉艦則無疑是主戰場。早在90年代初期,經海軍“總司令”批準,臺灣海軍“光華二號”計劃確定,決定購買6艘法國拉法葉艦,總金額高達909億新臺幣,而作為海軍武器采購直接執行人的尹清楓,卻對這筆巨額交易持不同意見。有報道說,尹清楓參觀過拉法葉艦造船廠后,指出該艦存在34處問題,認為這一采購計劃“簡直是浪費錢”,極力主張自己建造。除此之外,尹清楓還四處搜集拉法葉艦采購案中的資金流向問題,當真要摸老虎屁股,由此惹下殺身之禍。

拉法葉艦采購案黑幕重重,不僅涉及臺灣軍政高層,法國方面亦然,法前外交部長因此下臺,舉世震驚,從而揭開驚天黑幕。尹清楓案與之息息相關,也正因如此,原本并不復雜的案情一拖再拖,除了處理了幾個小嘍羅,六七年過去了,始終沒有回音。

峰回路轉 真相待揭

案情在今年終于有了轉機。先是涉案在逃的軍火商單亦誠在香港落網,之后,曾直接參與三起軍火采購并從中獲取巨額傭金的尹清楓生前助手郭力恒,在獄中驚爆內幕,矛頭更是指向了前“總統”李登輝及其夫人曾文惠,一時間,寶島嘩然,要求揪出幕后黑手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迫于民意,陳水扁于7月31日宣布成立尹案特別調查小組,由“國防部”和“高檢署”聯手展開調查。8月15日,陳水扁更表示,偵辦尹案沒有上限,不管涉案人員官職多高,層面多廣,是否還在位,“也要辦到底”。在各方壓力下,臺灣軍方于8月將與尹清楓案相關的資料全部移交特別調查小組,特別調查小組則根據相關文件,將“國安會”秘書長莊銘耀及“國防部長”武世文列為尹案重要關系人。

陳水扁及其“新政府”如此賣力,其實另有隱情。“八掌溪事件”中當局救援不力,導致在洪水中被困達數小時之久的幾位村民最終被沖走,臺灣民眾通過電視屏幕,將事件始末盡收眼底。整個過程中,居然沒有任何“政府”部門趕到現場,采取任何搶救措施,寶島民怨沸騰,紛紛指責“新政府”無能。為了更新形象,挽回民意,同時也為了轉移視線,臺灣當局開始為掃黑行動大造聲勢,而尹清楓案更是其手中的一步好棋。而就陳水扁個人而言,本是律師出身,在軍中毫無根基,正好借此排除異己,為掌軍權做準備。

在野黨在其中也起了很大作用。無論是新黨還是親民黨,都想借此機會擴大自己的影響。新黨一向標榜自己代表外省人的利益,為“外省人”尹清楓鳴冤當然不能落后于人。而親民黨之所以死死抓住尹案,主要還是出于反李登輝情結。

不管怎樣,陳水扁已是騎虎難下。如果這次他只是擺擺姿態,不僅會讓在野黨抓住把柄,臺灣民眾更不會放過他。而一旦尹案徹查到底,必然觸動李登輝,兩人關系必將出現轉折,甚至會影響到臺灣的政局。G(一 言)

《海外星云》(2000年2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