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哈努克的憤怒

仲　力

怒火中燒：實屬罕見

７７歲的西哈努克真的發怒了。原因是香港《南華早報》中一文竟稱，柬埔寨國王西哈努克不是西哈莫尼王子的親生父親。金邊小報《柬埔寨新聞周刊》轉載該文后，西哈努克于７月１９日發表聲明：“西哈莫尼確實是我親生兒子，”并嚴厲指責文章作者有“不可原諒的嚴重名譽侵害罪”。

這篇《尋找將任國王的人》的文章也引起了柬主要政治力量的怒火。１９日，西哈努克的兒子、柬埔寨國會主席拉那烈也發表措辭嚴厲的談話，要求政府對這起嚴重冒犯國王的事件采取法律行動，由他擔任主席的奉辛比克黨還致函國王和王后，對這種“不公正的行徑”表示“最大的義憤”。首相洪森的人民黨２２日也聲明，要求政府對這兩家報刊采取必要的法律行動。《南華早報》終于７月２１日刊登更正及道歉啟事。

繼位問題：高度敏感的神經

柬埔寨標榜新聞自由，媒體渲染政治人物一舉一動的報道司空見慣。拉那烈、洪森等領導人對于這類報道大多不予理睬，以免抬高對方身價。新聞部對冒犯國王的報章通常會采取處罰措施，但像這次做出如此強烈反擊，過去還很少見。分析人士認為，這反映了柬埔寨王位繼承問題已經顯得日益緊迫。

西哈努克健康每況愈下有目共睹，王位繼承已成為人們不得不面對的問題。柬國憲法規定，國王去世后７天內，新國王必須繼位。憲法還規定，國王沒有權力指定王位繼承人，新的國王由王位委員會集體挑選決定。王位委員會由國會主席、政府總理、佛教兩派僧王、兩位國會副主席組成，但憲法沒有具體規定該委員會的挑選方式，只說將另行制定相關法令。反對黨曾要求政府盡快使這個法令出臺，但遭其他黨派反對，理由是：國王健在時討論類似的問題是不合時宜的。

憲法還規定：王位繼承人必須是安末、諾羅敦或西梳瓦三個王系中３０歲以上的王族成員。來自諾羅敦家族的西哈努克雖然沒有明確表示支持誰做王位繼承人，但新國王將出自諾羅敦家族似乎已是定論。西哈努克先后六次結婚，現在的柬埔寨王后莫尼克是他的第六個妻子，結婚數十年來，莫尼克曾伴他度過１９７０年后艱難的政治流亡生涯及１９９３年后受制于人的困境。沒有莫尼克，他大概很難堅持到今天。

由于莫尼克這種特殊的地位，在西哈努克眾多兒子當中，他和莫尼克所生的兒子繼承王位的機會較大。西哈努克和莫尼克兩子中，長子西哈莫尼是著名舞蹈演員，聰明乖巧，頗得父母歡心，兩人對他期望甚高。現在突然有人質疑他的王族血統，這無異于一把雙刃利劍，不但損了國王和王后的名譽，也使西哈莫尼的王位繼承資格面臨被排除的危險。

君主制度：命運掌握在誰手中

除了王位繼承，西哈努克可能還有更長遠的考慮，就是君主制度在柬國的命運。柬國的君主制度相當脆弱，１９５３年柬埔寨獨立后，君主制度曾多次受到嚴重挑戰。從１９７０年君主制度的垮臺到１９９３年君主制度的重新崛起，柬埔寨２３年沒有國王。１９９３年后，在人民黨和奉辛比克黨的政治較量中，本應置身政治之外的王室和君主制度一再成為雙方的政治籌碼。奉辛比克黨力圖借助西哈努克的國王地位，謀求政治上的優勢；人民黨則把防止西哈努克參政作為重要的課題。

洪森是個敢向西哈努克說“不”的人，直言不諱地反對王室干預柬國政治。１９９４年，洪森下令逮捕和流放發動政變未遂的西哈努克之子夏卡朋。１９９６年，西哈努克的同父異母兄弟、擔任外交部長的施里武被洪森指控企圖暗殺他后，也遭流放國外。１９９７年，時任第一首相的拉那烈在一場軍事攤牌中被洪森趕下臺。未來柬國君主制度的存廢，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王室成員的政治勢力與人民黨關系的好壞。

在公眾眼里，西哈莫尼是個對政治不感興趣的王子，人們對他的評價相當高。連人民黨也把他看作理想的王位繼承人選；１９９７年７月金邊流血沖突后，西哈莫尼從國外回到柬埔寨時，還登門拜訪了洪森。也許正是基于這些原因，西哈努克在聲明中指出，《南華早報》的文章不僅是對他個人名譽的侵害，也將給未來的王位繼承帶來嚴重后果，并引發政治和憲法條款的爭論。國王勃然大怒，不僅是為了捍衛王室尊嚴。

《海外星云》（2000年2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