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浪漫的愛

蕭　露

每每看到一些做妻子的為了丈夫與過去的戀人或女友見了一次面、打了一個電話而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心里總覺得好笑，怎么作為女人連這點自信都沒有?要是她們遇上如我這般復雜難纏的狀況，不死幾次才怪呢!我的丈夫與我結婚時有前妻、兒子，當然還有他的許多過去。在答應他求婚的那一刻之前，我已無數次地捫心自問：如果他與前妻一起參加兒子學校的家長會，你介意嗎?如果他與前妻每周通電話，詢問、商討兒子的事情，你理解嗎?如果他們在兒子生日的那天一同出去吃飯慶祝，你能同意嗎?如果他在前妻生病或失意或遇到困難時前去安慰、幫助，表示關懷，你能泰然處之嗎?對一連串的問題在心中回答“可以、可以、可以”的時候，我才微笑著接受了婚戒，接受了丈夫的愛情和誓言，也接受了自己對自己的承諾。

可沒想到，這個其貌不揚、已步入不惑之年的成為我終身伴侶的男人，竟然還不時地給我出難題，似乎要考驗考驗我作為女人對自己魅力的自信度與作為妻子對丈夫的信任度，以及作為時代女性對人性、對男人、女人的理解度。

在一個春暖花開的季節，老公回到家神秘兮兮又頗有幾分謹慎地對我說：“‘法國人回來了?！蔽乙惑@：“真的?”他點點頭。

“法國人”是我們對他從前在某所大學教書時的女同事兼女朋友的代稱，因為她后來去了法國，嫁了個老外。順便說一下，結婚以后，我要求丈夫把過去的羅曼史講給我聽。我不是要清查歷史，而是覺得這個男人的情感世界相當豐富，他的經歷也頗為復雜，對我們這代從學校到學校的人來說簡直是一本小說、一部電影。我渴望讀懂他，為這段婚姻增加保險度，也為自己增添一些閱歷，增添一些女性的善解人意。

丈夫倒是直率得驚人，在一個月夜講啊講啊，竟然講到凌晨四點，還接受了我的提問。起先他還講一段后偷眼看看我的反應，等到他確信我已完全沉醉在他的故事里時索性毫無顧忌起來。當天色即將放亮、他也基本告一段落時，他情不自禁地緊緊擁住我，喃喃耳語：“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輕松地講過話。謝謝你，老婆。我現在感覺渾身透明、舒暢。你真是個快樂的小精靈?！痹僬f丈夫宣布那個“法國人”來了以后，我倒生出想一睹她芳容的沖動，不過還是克制住了，不想讓人覺得我有些神經兮兮的。我對丈夫說：“約她吃頓飯，盡一下地主之誼。”丈夫說：“早就約好了，明天中午。你來嗎?”我搖搖頭：“你們可以敘敘舊，談談現在。逝去的戀情若干年后回憶起來，總是美麗的。不過，回來以后可要告訴我你的感覺?！蔽医o丈夫布置了“家庭作業”。

第二天丈夫下班回來，脫了鞋還未洗手，就抱住我一陣熱烈的吻。我在廚房里忙碌，他倒了杯茶站在廚房門口細細地看我，一會兒夸我身材好，一會兒夸我舉手投足有女人味，一會兒又夸我年輕有活力。我朝他會心地笑笑。我知道他不是故意討好我(有些女人常自作聰明以為男人只有在外做了虧心事才回家來做戲)，一個心智健全的女人該分辨得出男人的虛情和真心。

我沒有主動問他今天中午的約會，心想也許他想選擇一個好的時機。果然，夜深人靜，躺在床上，他摟著我的肩膀，像是在訴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人的感情真是很奇怪，當你深愛著一個人的時候，不可能有第二個人走進你的心里。別的女人可能很能干，令你欣賞。但你的心里會很明白，你愛的女人是別人替代不了的，因為她是最適合你的、最令你心動的唯一?！彼f著緊緊捏捏我的手。我不吭聲，只是更緊地貼近他。

他繼續說：“感情是可以時過境遷的。同樣的人，同樣的地方，只不過光陰前進了十年。而逝去了的，不可能重拾，即使拾回來了，也全然不是那味兒了。逝去的，在今天顯得蒼白而單薄，只有回憶是美麗的。”他似乎無限感慨。

“失望了?”我忍不住揶揄道。“的確是。”他認真地回答，“不過，也許我們兩個也只是想坐坐，懷念一下過去，記得曾經有過這么一個朋友，僅此而已。生活像流水?！逼鋵崳倚睦锏故菓c幸他們沒有重新撞擊出愛的火花，不然，我還真沒有經驗該怎么應付。但我的心中又是明明白白的：每一個人的生命歷程中，最可寶貴的是真情。不管是戀情、親情還是友情，都是一種美好的生命體驗，一份寶貴的財富，不容許被淡忘和輕易丟棄。男人、女人都是如此。我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一個懂得感情、珍惜感情、享受感情的人。我希望他有一個豐富的內心世界，是一個充滿了愛和能被愛的人。我愿意為此獻出我的愛、我的真情、我的寬容，去精心呵護它。這種愛才最浪漫，是理性在閃光。(題圖/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