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女救夫

●顏　麗／搜集　●潘　寧／插圖

戰國末年，秦王派兵攻打魏國的蒲坂城，但久攻不下，死傷慘重。秦王無奈，只得命重兵圍城，直到魏軍投降。

秦王本想圍些日子，蒲坂城定會不攻自破，哪料圍了月余，魏軍依然堅守城池，并聲言寧死也不投降。

秦王沒辦法了，便向李斯問計。李斯說：“大王想統一六國，光靠武力不行，還要施以仁政。依臣之見，兩國交兵，盡量不要傷害百姓。蒲坂已被圍困月余，城中恐已斷糧，要給老弱病殘和婦女兒童放開一條生路。只要大王下令準許他們出城，蒲坂不愁不破。”

秦王想想這話有道理，便給秦兵下了一道命令，并把命令書寫在絹上，射入城中，曉諭被圍的魏國軍民。命令說：凡城中百姓老弱病殘和婦女兒童，可帶寶物一件出城逃命，秦兵不得阻攔，違令者斬。

消息很快在城中傳開。百姓議論紛紛，想出城逃命，又怕這消息是騙人的，不敢貿然行動。

單說蒲坂城中有一蒲姓女子，不僅長得漂亮，而且聰明賢惠。她家開個絲綢店，她丈夫跑采購，店里生意由她經管，人們都叫她蒲女。她結婚三年了，夫妻二人十分恩愛。

秦兵圍城月余，蒲女家中早已無米下鍋，她不忍心看著丈夫被餓死，要拿刀割身上的肉來救丈夫。她丈夫看見，上去把刀奪了，說：“你舍得割，我吃得下嗎熂幢慍緣孟攏你知道秦兵還要圍多久，能救我的命嗎熅褪薔攘宋業拿，但沒了你，我活著又有什么意思呢熁鈐垡一塊兒活，死也要一塊兒死。你千萬別再打這樣的主意了。不然我就一頭撞死，先走一步了。”

蒲女知道丈夫說的是真心話，也知道丈夫說到做到的脾氣，只好作罷。這天，她丈夫從外邊回到家，喜滋滋地對她說：“你們有救啦犇忝怯芯壤病牎逼雅說：“死在眼前，難得你還有心逗笑。”她丈夫見她不信，便把秦王的命令講給她聽。

蒲女聽罷卻淚流滿面地說：“我出城逃命，你留在城里等死的話，我只能把你對我說過的話，再對你重復一遍：我保住了命，但沒了你，我活著又有什么意思呢熁鈐垡一塊兒活，死也要一塊兒死。”

她丈夫想叫她逃個活命，勸她說：“既然秦王準許你們婦女帶一件寶物出城，決不要錯過這個機會。咱家也沒有什么寶物，就把店里的絲綢帶點，賣掉便可糊口。你走后，我再想辦法……”

蒲女聽丈夫說到寶物，忽然心頭一亮，打斷丈夫的話說：“好了，我已打定主意，現在就出城。”

她丈夫高興地說：“我給你準備帶的絲綢。”

蒲女說：“不用帶那東西。”

她丈夫問：“那，帶什么呢煛

蒲女說：“我就帶你。”

她丈夫笑笑說：“你真會開玩笑。我既不是寶物，又不是老弱病殘，是個年輕的大男人啊犓們準許你把我帶出城嗎煛

蒲女說：“你真是個死心眼兒犌贗醯拿令里，沒限定叫帶哪一種寶物，也沒說什么是寶物，什么不是寶物。依我看來，你就是我的活寶，比任何寶物都貴重。為啥不讓帶呢熑綣秦兵放咱走，咱還活在一塊兒；如果秦兵不放咱走，大不了一塊兒死，跟在城里等死一個樣。”

她丈夫聽她這么一說，覺著這比等死強，便答應一起出城。

守城的魏將也不忍心讓百姓餓死城中，已命令把守城門的士兵：凡百姓愿出城者，一律放行。

蒲女帶著丈夫出城不遠，便被秦兵攔住盤問，問罷不肯放行，說她帶人違背了秦王的命令。

蒲女理直氣壯，說她帶的是自己的丈夫，沒有違背秦王的命令，并要面見秦王論理，讓秦兵給她帶路。

秦兵怕萬一攔錯有殺頭之罪，正好這天秦王來到軍營，就帶著蒲女，押著她丈夫，去見秦王。

蒲女見了秦王立而不跪。秦王看她毫無懼色，便覺得此女不同一般，問道：“你為何不跪煛

蒲女說：“到了不講道理的地方，還講什么禮儀呢煿蛞彩撬潰不跪也是死，我寧可站著死，不愿跪下亡牎

秦王聽了這話，暗暗佩服蒲女的膽量，笑笑說：“好，不跪就不跪，你就站著答話吧。朕問你：你出城帶的什么東西熚ケ巢晃ケ疇薜拿令煛

蒲女說：“我出城帶了一件寶物，沒有違背大王的命令。”

秦王又問：“你帶的寶物是什么呢煛

蒲女說：“我帶的寶物在帳外，他就是我的丈夫。”

秦王說：“你丈夫是個人，怎能算寶物呢煛

蒲女說：“大王命令中說可帶寶物一件，沒規定是哪類寶物，也沒怎么說明，對吧熕謂寶物，以民女之見，即是人們認為珍貴的東西。比如王位、權力、疆土、城池，這也許是大王眼里的寶物；而對官吏和富人來說，功名、金錢、美女，便是他們的寶物。作為平民女子，我并不看重地位、權力、金錢。我只看重感情，看重鐘情于我的丈夫。在我的心目中，丈夫就是珍寶。更何況國有寶臣，世有寶馬。既然忠臣、駿馬可稱謂寶，丈夫為何不可稱謂寶呢煛

“嗯，說得好犛械覽懟牎鼻贗跆了蒲女這番話，對她不禁肅然起敬，說道，“你這算得是帶寶出城。朕念你有膽有識，重情重義，又美貌聰明，愿請你們夫妻到秦國去，封官封地。你愿意嗎煛

蒲女說：“謝大王好意。但民女是魏國人，為救丈夫不被餓死而逃生，對魏國我已犯下不忠之罪。如再貪圖名利去到秦國，豈不是賣國求榮，要遭世人唾罵嗎煷笸醪皇城把裕答應我帶心愛的珍寶出城，民女便心滿意足了。”

秦王聽蒲女這么說，知道她不肯受封到秦國去，但對她的愛國精神和民族氣節更加欽佩。他命人牽來好馬一匹，要賞給蒲女。蒲女推辭不過，只得接受。然后她和她丈夫謝過秦王，牽著馬離開了軍營。

此事很快在魏國傳開。人們無不為蒲女救夫的事跡所感動，也為秦王贈馬這樣的獎賞所感動。

蒲坂城中挨餓的百姓聽說此事，紛紛逃出城去。守城將士誓死守城的決心從此開始動搖。不久，秦兵便攻占了蒲坂城。

選自《故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