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中藥,我一直缺乏起碼的常識,無論是藥理、藥材和藥性,我都知之甚少。盡管我被告知,我的這條小命之所以能夠茍延殘喘到今日,應該歸功于一包來自民間的草藥。大約是在三歲左右,因腎炎而病入膏肓的我被父親背著,四處求醫。后來竟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郎中給我開列了一張藥方,這才有了我此后滿懷感激的生活。我被告知,中藥具有標本兼治的功能,不像西藥治標不治本。無數發生在我們身邊的事實也一再證明,中藥是神奇的,甚至它的神奇性是不可理喻的。然而,問題很可能就出自這里:因無法證明其神奇的性能,因此在這個普遍崇尚科學的時代,人們對中藥只能持半信半疑的態度。也許還有另外的理由讓現代人更推崇西藥,譬如速度,因為我們時代畢竟沒有為我們提供熬煎中藥所需要的文火和耐心。所以,我相信,中藥還與慢有關。
在記憶里,我的外婆就是一個以慢見長的人。她有一雙美妙的小腳,這是她得以慢下來的前提。然后才是她悠然溫吞的語調,以及永遠自在的神情。是的,回憶比事實更準確。我的外婆正是以這樣一種嫻靜、略帶優雅的姿態長存于我的記憶深處,使我如今的回憶也變得像午后田野的景象散漫而冗長,更像裊繞于房梁瓦楞間的藥香,細密、輕柔又綿綿不絕。外婆享年七十有余,按說也算是壽終正寢了,但我為什么仍然覺得她還可以繼續往下活呢?想必也是因為慢的緣故。慢可以讓時間變成畫卷,緩緩展開,永無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