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兆忠譯
一
坐歐洲航線的輪船從馬賽向日本進發時,開始能夠清楚地聽到日本電臺的廣播節目,是輪船橫渡印度洋、靠近馬來半島以后的事情。這周圍的許多地方,十五年前我們在報紙的標題上天天都能讀到,從此以后則一次也沒想起來過。但這是過去的話題。對于在船中的我們來說,只有到現在,才得以開始同當下的活生生的日本接觸,那是日本的旋律通過擴音器在輪船內回響飄蕩的時候。伴隨那種久違了的流行歌,日本的廣播電臺不惜一切、萬事唯大、一天到晚地播送著節目;伴隨那種悲傷、涕泣、潸然、刻骨銘心的旋律,所謂的日本開始了。
這種情形在歐洲是肯定看不到的,歐洲的旅行者大多都是在秋天的威尼斯聽船歌,在圣誕節的倫敦聽贊美詩的合唱吧,要不就是在德國南部的啤酒屋聽歡快活潑的民謠,在法國的電臺節目里聽民歌手巧妙地捕捉時事、內容詼諧的現代民歌吧,而且他們還會聽到那種不管在什么地方、什么時候演奏都帶著奇妙的、騷動的爵士樂。但是無論在哪里,都不會聽到那種好像專門為了抒發凄涼的、郁悶的、充滿眼淚和嘆息的感情而作的短調歌,旅行客于是就認為:這就是日本的特產——日本,一個眼淚與嘆息的國度!
而且,回到日本后更發現,把日本全國浸泡在眼淚里的,并不僅僅是那些流行歌;眼淚和嘆息,并不是廣播電臺的專賣。
電影公司一成不變地炮制那種“催人淚下”的作品,它們通常講述母、子,或者父母兒女兩代人受苦于義理人情兩面夾逼的故事——總之,只要能讓人掉眼淚就行。也許有人會說,日本的電影公司不只搞這些名堂,這自然不錯。然而,說起來有點可笑,大眾電影雖然全世界各國大同小異,像“催人淚下”這樣的廣告其它任何國家都不會輕易地哪怕采用一次,它只是日本的特產,并不能像撥動日本人的心弦那樣輕易地打動其它國家的人們?!按呷藴I下”這句話,在日本以外的國家作為電影廣告向來不能成立。
然而不管是流行歌、浪花曲(一種三弦伴奏的民間說唱歌曲,類似中國的彈詞——譯注),還是電影,即便是一個那樣的充滿眼淚和嘆息的感傷的世界,總是一個虛構的世界,與我們實際的人生想來并無直接的關系。但是,如此沉迷于這個感傷的世界,在他們的心中,想必不會不多少帶有點這種感傷的傾向吧。
帶著這樣感傷的心進入到這樣一個冷酷無情的國際權力政治的世界里,將會發生什么樣的事情呢?每當聽到那些被稱為政治家、官員的人信口說,某個國家對日本抱有好意,我就想,我們的國民果真會相信嗎?我還意識到,假如當真,事情怕就很危險。為何如此?因為這種時候,對方并不是聽著一樣的流行歌、為之刻骨銘心的我們的同伴。
然而,與其把話題從流行歌一下子轉移到國際政治問題,不如將產生這種眼淚和嘆息的日本人的哲學——假如讀者認可的話,叫作觀念形成也可以——究竟是什么搞搞清楚也好。
二
感情生活上的感傷主義從思維方式上說,就是把一切均視作虛無,假如這一點成立,那么善惡對立主義不過是其在倫理上的表現,后面將要說明的一種彼岸思想大概是其邏輯上的必然結果之一。不管怎么說,一切皆無主義在戰敗后日本的言論中確實得到了典型的表現。
在經歷過戰爭中一發生什么不好的事就有人說“這也算日本人嗎”的時代之后,迎來了一有什么不合理的事情就歸罪于“日本”的時代。然而,既然戰爭中日本一切都是、一切都不是的事情越來越清楚,只有承認自己一無是處。同樣,戰爭中一切都應當被視為一無是處的外國,戰后一旦被判明不是一無是處,立即變成了一切皆是。于是,論客們連有缺點的日本也有優點,有優點的外國也有缺點這樣最平凡的道理都不顧了。
在戰敗后的日本實行民主化很有必要,到今天依然如此。發生了所謂“搞過了頭”的事很正常。指責搞過了頭,倒是一種不負責任的吹毛求疵行為。因為一切改革必然伴隨“搞過了頭”,反對所有的“搞過了頭”,事實上就是等于以此口實反對所有的改革。然而,戰敗后的日本,作為必不可少的改革,偏偏是為了現在才開始的對人權宣言的確認而進行的!這不是那種由外國強加過來、日后變成日本的東西一類的從容不迫的改革。人權宣言是西方人首先搞出來的,就像青霉素是西方人首先發明的一樣。得了肺炎的日本人大概不會拒絕注射青霉素,在法律、經濟、社會、文化等方面一直被剝奪了人權的日本婦女大概也不會拒絕人權宣言與家族制度的改革。是藥總是會有副作用,改革也會搞過頭,但這絲毫也不能改變藥具有的壓倒一切的效果與改革的決定性的必要。搞過了頭也沒有什么大不了。
從西方吸收人權宣言與民主主義的理論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此外從這個意義上看,落后國與先進國的考慮問題方式,即社會發展階段說的盛行也是理所應當的。然而因此就認為西方諸國的一切都比日本好,則無法叫人茍同。何以如此?因為如果是這樣的話,已經不能用“搞過了頭”來解釋。法國的婦女服裝在世界上獨占鰲頭,據此就認定法國的男裝肯定也很棒,就是看問題過了頭。而若認為,那么在法國所有人都比日本人更幸福地活著,就已經不是認識過了頭的問題了,而事關考慮問題的根本方法,是由婦女服裝為契機而引發出來的一切無主義。而不幸的是,一切無主義不僅僅是由婦女服裝為契機發動的,也是由社會發展階段說為契機引發起來的。西歐是先進國,日本是后進國,因此日本必須全力追趕西歐。這里什么也沒有,那邊一切均已具備:秩序與美,合理主義與個人主義,民主主義與資本主義,此外還有許多主義可列舉,萬物齊備。資本主義即使變成了社會主義,只要不是日本的,一切都好,那種憧憬和興奮,無異于與戀人幽會之前怦怦直跳的激動心情吧。君請聽,你是否知道,在南國,民主主義花盛開……發展階段說由一切無主義為媒介,經過辯證法的揚棄,變成一種彼岸思想。這種彼岸思想與佛教的關系我不知道,但將來,也許有相應的學者會寫出這樣的論文:《社會學中的彼岸思想研究》,或者《發展階段說中涉及的佛教思想的影響》。
社會發展階段說與一切無主義結合時,一般會出現以下的暖昧:
第一,說到發展階段時,并不清楚什么發展。生產力發展,天氣不發展,有關生產與氣候之間存在著的那么多的問題就很含混。籠統地認為一切都要發展的看法由此而來,這種看法導致認為發達國家與落后國家的差距存在于一切方面。
第二,與日本相比,西歐諸國從某種意義上說確實是先進國家,然而西歐諸國中的哪個國家的哪個部分,還有比如那兒的民主主義,就發展的現狀而言,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所有這些都不清楚。一切無主義從不考慮事情的程度。比如婆媳間麻煩的關系是封建的產物,而美利堅合眾國并不是個封建國家,因此在美利堅合眾國不存在婆媳間的麻煩一這種結論顯而易見是錯誤的。錯誤的根源就在于,婆媳間難處的關系在多大程度上是封建的,美利堅合眾國社
會多大程度上是民主主義的,在多大程度上是合理的等事關程度的問題,一切無主義完全忽略了。
三
感情生活上的感傷主義,思考問題上的一切無主義,在國際政治方面表現為極其簡單的敵我方對立。回想起來,這種一廂情愿的敵我方主義迄今已造成了多少與現實狀況的錯位,發生了多少出乎意料的事情,在“復雜離奇”的事態面前感到了多少驚異,或者絕望地拋棄內閣,或者死不甘心地抱住政權。
然而,就在認定希特勒是我方,蘇維埃是敵方的時候,我方與敵方已經結成了同盟:“自由諸國”是我方,就在認定我方的總大將是麥克阿瑟的時候,“自由諸國”中的一方向另一方施加壓力,罷免了總大將。就在認真地相信世界本來就分敵我兩方,中立不可能,鼓吹中立的家伙是敵方的間諜的時候(當然,如此聲稱的并不僅僅是日本政治家,然而相信這一套的除了日本還有多少國家卻很值得懷疑),科倫坡諸國(印度、巴基斯坦、緬甸、斯里蘭卡和印尼——譯注)中尤其印度,阿拉伯同盟中尤其埃及對國際政治所產生的影響力眼看著大起來。“中共”是將來要發動侵略,我方必須防范的假想敵,臺灣“政府”是我方,就在認定自由地吃到臺灣的香蕉比同“中共”貿易全體還要重要的時候,敵方提出了調整外交關系,我方卻妨礙了日本國加入聯合國。現在正是盡全力縫合這種裂口的時候,這種縫合即便能夠勉勉強強地看上去好像很成功,畢竟也無法長期持久吧。后來,又是我方的總大將先于日本承認“中共”,事情到了這一步,日本內閣便不得已以形勢“復雜離奇”的理由提出辭職(當時是1956年2月,之后經過十五年,到1971年春,美國總統訪問北京的消息公布后,對日本政府來說確實是極大的震動。但是,內閣除了辭職,別無履行責任之法——1974年追記)。
在那些只會敵我方主義的思考問題的人們的心理中,再也沒有比“冷戰”這樣的觀念來得更是時候了,這完全切中了問題的要害。用“冷戰”這類相當精致的空中樓閣來說服亞洲諸國的人民,總的來說是件麻煩的、不見得能成功的事業,只有在日本事情太容易了。麥克阿瑟將軍希望離開日本國,說日本國民只有十二歲的孩子這么大,恐怕與此不無關系。一個勤勞、聰明而且感傷的十二歲的孩子!根據這個孩子的世界觀,世界分成敵方與我方,善與惡,人么,要么百分之百的善,要么百分之百的惡。所謂“冷戰”,要而言之,不過是一個讓成人相信這種孩子式的思考的復雜的過程。在日本,傳媒發揮威力對大眾進行這樣的說教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然而對于任何別的國家的領導人來說,這幾乎是件無法實行的工作。然而假如是在太平洋一角的島國,那兒備有高度發達的技術和勤勞的人口,其領導人不可思議地保留著童心,事情會怎么樣呢?——外國將軍或許如此考慮,或者,也許將軍自己并沒有這樣考慮,而是聽這種話的世界是這么考慮的。
不管怎么說,敵我方主義是“冷戰”的原理,但是“冷戰”的實況卻與所有的政治實況一樣,偏離了原理本身。日本政府越是感傷地沉溺于冷戰的原理,便越是偏離冷戰的現實,這也許是理所當然的。
四
雖然是個淚與嘆息的國度,若問日本的日常生活陰不陰暗?其實并不那么陰暗,而是有著非常快活的一面。然而這種快活叫人感到沒有生活的未來,當然這種現象決不僅僅限于日本。
話有點唐突請大家原諒,諸位中哪一位因酒醉撞車,經過暫時的記憶喪失,恢復知覺后回到家,試圖回憶起事情的前因后果,能記住的,只有從公司下班后到酒吧喝酒那一段,從酒吧出來后在哪條馬路上被車撞飛便全然不記。如果撞得更厲害一點,那么就連在酒吧喝酒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凈。更有甚者,如果昏睡長期持續,那么這一天發生的一切事情均忘精光,想得起來的,只有前一天的事情。一般來說,大腦一旦受到打擊,離那個瞬間最近的記憶首先消失,醫生將這種現象稱之為逆行記憶喪失癥。一般來說這是屬于個人現象,然而有的時候、有的場合也會發生在集團身上。這怎么說呢?因為在日本,有一種絕無僅有的可以稱作“集團逆行性記憶喪失癥”的現象。而且只有這種集團逆行性記憶喪失癥,才是使得日本這個淚與嘆息的國度快活地、和樂融融地存在下去的強大力量。
敗戰的“休克”,帶來了所謂的“一億總懺悔”,就是將戰爭記憶中最大的、最關鍵的戰爭責任者的名字忘卻,也就是逆行記憶喪失癥的最初表現。在日本那樣的高度組織化的中央集權國家里說什么沒有特定的戰爭責任者,不過是昏話而已。并不是因為沒有戰爭責任者才出現“一億總懺悔”的說法,而是因為健忘這才變成了一億人的責任。這樣的事絕不僅僅限于戰爭責任者。比如在多虧了敕語戰爭才告結束的時候,人們忘記了由于同樣的敕語戰爭才得以開始,于是天皇陛下的恩情深入人心;當美國人成了日本的主人的時候,“英美鬼畜”、“該死的”之類忘得一干二凈,于是,在風俗、學問等方面均以美國人為榜樣,弄得多么快樂、多么熱鬧;國內民主化成為一個問題的時候,就忘了自由主義本來就與日本的國體相對立,于是為了維護所謂的“自由”,便勁頭十足地隨時準備投身于討伐共產主義的行列——這就是由敗戰的休克所造成的記憶喪失癥的表現類型,與個人喝醉酒以后遭車撞擊時的情況非常相似。
后來的十年里,由于零碎的“休克”接連不斷地發生,眾多的逆行性記憶喪失交替出現,看上去錯綜復雜,其實同出一轍。這就是敗戰以來全國性的記憶衰弱癥。
比如占領日本后不久,作為必要的手段,美利堅合眾國通過占領軍,毫不客氣地連連督促日本政府實行非武裝化與民主化。然而此后,正如眾所周知的那樣,對日政策朝著日本的武裝化與民主化的犧牲這樣一個相反的方向發展。這種變化在合眾國方面來說,不用說自有根據,為什么這么說?因為這是合眾國的政策。對于作為日本人的我們來說,問題則是,這個出于合眾國自身的必要而制定的合眾國的政策,對于日本自身來說是否必要?合適不合適?這是必須首先看清楚的。于是,認為合適的人就傾向于親美,認為不合適的人就不得不傾向于反美。不是親美就是反美,不是敵方就是我方,我希望不持這種過于簡單的看法的人還是多一些為好。敵我方主義者忘記了十年前的過去,將政策的變化和美利堅合眾國的全體籠統地混為一談,主張重新擴充軍備、討伐共產主義的論者忘記了是哪國將人權與民主主義“強加”到自己頭上,反對重新擴充軍備的論者則忘記了是哪國曾要求日本政府釋放政治犯,促進工會的發達,迫使實行土地改革與解散財閥……
我決不是借機冷嘲熱諷。假如不這樣的話,恐怕難以如此快樂地在今天的日本過日子。淚與嘆息不能沒有代價,這代價便是一種集團逆行記憶喪失癥。
五
而且,這還帶來種種弊害。首先,文化是一種有持續性的東西,在一個什么都胡亂地忘卻的社會,真正的文化無法得到培育。第二,在一
個忘記過去的社會里,未來同樣也會被忘卻,也就是說,因為這個原因會對未來采取樂天派的態度,然而并不能指望對未來作出正確的預見。
關于第一點,現在無暇涉及,比如僅僅就讀書這件事情來說,像日本這樣一個有那么多的月刊雜志和新書刊供人閱讀、古書出版少得可憐的國家,世界上非常之少。當然,這自有其充分的理由,也有其好的方面和不得已的原因。然而不可否認的是,這也是造成我們的文學、思想內容輕薄,缺乏根底的最大的理由之一。
關于第二點,不能絕對地說只有弊害,如果說既往不咎的作風堪稱男子漢的話,那么,不憂心于將來也算是爺們風度。
有一種用于憂郁癥患者的有效手術叫腦白質切除,就是將頭蓋骨橫地打開,插入極細的手術刀,將聯接前頭部與腦的其它部分的神經纖維切斷。關于未來的思考由前頭部負責,一旦將其切斷,對未來的擔憂就自動消失,憂郁癥狀也就痊愈。戰敗的“休克”使日本產生了集團逆行性記憶喪失癥,而占領軍實施的猛烈治療也許恰可稱作一種腦白質切除。所謂戰后派的年輕人正在幸福地高蹈,這些人從一開始就沒有記憶。如果記憶沉重到了非忘記不可的程度,就會變得無法活下去。未來的事情不僅個人指望不上,恐怕連社會也指望不上。在這種情形下,為了幸福地活下去,只有將未來的事情一切拋諸腦后,除此別無他法——這樣的道理,不管怎樣也要快活地活下去的人們,即日本的青年人,可以說本能地知道。
但是,假如政府的工作就是為國民的幸福生活創造條件,政府應盡的職能就不是給老百姓描繪美妙的、樂天的空想。說到未來,不管是多么令人不安的未來,必須有自己的展望。然而對未來的展望,如果過去已被遺忘,無法從對其的分析中得出結論,那么,究竟又從哪兒去得出結論呢?
直至最近,日本政府在大的預見上一錯再錯。我們的外交專家們、軍事專家們,戰前對希特勒的判斷是錯誤的,戰爭中評價美國的思路是錯誤的,戰后狂熱地陷于“冷戰”的錯覺,又花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漫長的時間才對亞洲、非洲諸國,特別是印度與中國的意義開始有所認識。外國人把他們稱作十二歲的孩子,我們日本的普通老百姓們至今還傻乎乎地從未認真地聽一聽這話。
但這并不是因為他們的思維方式單純地感傷,其中更有天真的因素,感傷的、可憐之極的、幼稚的思考藉此脫口而出,而一旦主動意識到這一點,本來的感傷變本加厲,促使他們這樣說服自己:權力政治無非就是純粹的權力而已。其結果肯定是,在本能上是感傷的,在意識上則是徹底的現實主義者,某一種類型的專家于是應運而生。比如他們總是說:尼赫魯的理想主義是“天真”的,“不現實”的。由淚水和嘆息培養起來的靈魂,將理想主義與冷酷無情的權力政治現實并排隔開,既無法把握自己的思考,也無法想象非感傷的理想主義。
然而非感傷的理想主義這種東西實際上有,而且是一種可能展望未來的東西。展望未來,就是從已有的事實中看破具有方向性的流變。這種操作不只僅僅依賴收集相關的情報,來自精神方面的對于事實的積極能動作用也同樣必不可少。這種來自精神方面的對現實的積極能動作用,大概就是與感傷主義毫不相干的本來意義上的理想主義吧。沒有理想主義就沒有現實主義;理想主義缺席,縱有所得,充其量不過是缺少遠見的小聰明的把戲。
我并不是說都向尼赫魯看齊,然而僅就最近的國際政治而言,印度政府與日本政府當政者的差異,相去甚遠,這是世界公認的印象。在言及自己國家的政府時,我很想知道日本為什么會在世界上給人留下這樣的印象,是誰把日本看作“東洋的孤兒”的?又是什么使日本成為這個樣子的?——在充滿淚水與嘆息的短調的旋律中,或在催人忘掉一切的曼保舞的舞姿中,難道我們真的相信這一切也可以取消嗎?
加藤周一,日本學者。主要著作有《雜種文化》等。
李兆忠,學者,現居北京。主要著作有《曖昧的日本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