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
那是1932年的陰歷二月初八,一場罕見的大雪剛剛過后。那時我還不滿15周歲,已準備好上農安中學念書的行裝,打算第二天天亮坐大車啟程。這時,忽然響了幾下槍聲,我看見父親正拿著那支套筒子步槍和一支匣槍驚慌地跨出了屋門,竄到什么地方去了。繼而就聽到院中很近的槍聲和呼喊聲混在一起了,聽聲音好像是在用槍射擊人。這時,我和母親都驚呆了,預感到天大的禍事即將發生了。我和母親悄悄地溜在東里屋我嫂嫂的炕上,發現我哥哥早已跑了。屋內除我們外,還有我嫂嫂的母親宋大娘。時間不大一個大麻子臉高個頭的胡子一手端著油燈,一手舉著手槍闖進屋來。他一把把我從炕上抓出來。叫我端著燈,他騰出手來翻這翻那找東西,同時向腋下夾了幾件我嫂嫂的毛衣毛褲什么的。這時,我宋大娘說:“這毛褲埋汰了,”用手往回拽。那胡子也不說話,一巴掌打在我宋大娘的臉上。之后問我有沒有“蓋子”,我說有。我領他到東廂房去取鍋蓋。一進屋正好看見一個馬鞍子,他也不管我給他的鍋蓋,便背起“蓋子”(馬鞍子)領著我向大門外走去。正在這時他看見我爺爺從東邊走來便不管我了,他把我爺爺綁上之后一直朝屯子西頭的“秧子房”(集中關押人質的地方)走去。
原來這伙胡子是由“為民”、“老天合”、“八方好”三個綹子臨時湊到一起的。共約300人的馬隊,先到我家的那個大麻子叫“老天合”。他早就認識我爺爺。后來才知道“老天合”上一天由本屯一個內奸崔某領著他在屯子內外各處走了一遍,“插了簽兒”(摸了底),已做好了安排,誰從哪進,誰占哪院,綁誰家的“票兒”,“秧子房”設在哪個院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