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風血雨索姆河

王秋寧

同凡爾登之戰一樣，索姆河戰役也是一戰期間一場消耗巨大的力量型決戰。此役之慘烈和殘酷，不僅令交戰雙方的軍人們不寒而怵，就連那些一向視“戰爭是流血的政治”的政治家們都感到難以承受。當時的法國總理克萊蒙梭就憂心忡忡地說：“(戰爭)太重要了，不能讓將軍們為所欲為地去干他們想干的事情。”

圍魏救趙霞飛屬意索姆河

仗義援手黑格傾力挑重擔

1916年2月，德軍在經過了一年多的精心準備之后，打響了旨在“讓法國把血流干”的凡爾登戰役。由于對德軍的主攻方向判斷失誤，使得法軍在戰役之初連連失手，讓德國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危急關頭，法軍總司令霞飛無帥一邊冷靜地觀察著戰局的發展，一邊苦思擊敗德國人的妙方。

就當時的戰略態勢而言，德國傾一國之軍力，和地處東西兩線的法、英、俄三大國對峙霞飛清楚地知道，僅僅是一個凡爾登，就夠他和他那歷經惡戰的法國軍耿應付了。要想擺脫困境，進而從根本上擊敗德國，必須在凡爾登之外的另一個地方發動攻勢，用猛烈的進攻來牽制、分散和削弱德軍的兵力。只有這樣，才能緩解法軍在凡爾登的燃眉之急。

經過反復思考和論證，霞飛把進攻的地點選擇在位于法國西北部的索姆河一線。由于法軍要全力應付德軍在凡爾登的進攻，因此他不得不把勝利的希望寄托在盟友們的支援上。

3月12日，也就是凡爾登之戰打響20天之后，第3次協約國聯席會議在巴黎召開。

在會上，霞飛元帥慷慨陳詞，聲淚俱下：

“先生們!法軍正在承受著德軍巨大的打擊，凡爾登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炮擊。僅第一天，落在法軍陣地上的炮彈就達200多萬發。法金漢要讓法國的血流盡，法國正在大出血……危難之際，我們必須攜起手來，共同奮戰，才能打敗兇惡的德國，結束這場該死的戰爭。”

片刻之后，老元帥淚光盈盈地環顧四周，一字一頓地說：“法蘭西正面臨著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助。”

言詞懇切的霞飛話語剛落，俄國代表便首先表示，俄軍馬上在東線恢復攻勢；同時，英國遠征軍指揮官黑格也表示：英軍將向德軍發動力所能及的進攻，以減輕法軍的壓力。

接下來，霞飛元帥和英國的黑格將軍詳細商討了他精心擬制的索姆河戰役計劃。這位被尊稱為“老爹”的老元帥固執地相信，只要英法聯軍在索姆河發動猛烈進攻，就一定能迫使德國人從凡爾登分兵。

通過協商，雙方決定在索姆河一線共投入39個師的兵力，其中英軍占大多數，共25個師，且戰役的主要任務由英軍來承擔。至于戰役的發起日期，雙方商定為1916年7月1日。

為了打贏這場具有決定意義的大戰，英法兩軍開始了為期近5個月的精心準備。在攻擊前線，英法聯軍共集中了3500門火炮和300多架飛機，儲備了600萬發75毫米炮彈和200萬發重炮炮彈。雖6月中旬，英法聯軍萬事俱備精銳的英軍第4集團軍率先完成了戰役展開。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搏殺，即將拉開序幕。

萬炮齊鳴英法兩軍齊上陣

戰術呆板攻守雙方拼消耗

1916年6月24日，英法聯軍以空前強大的炮火準備，拉開了索姆河戰役的序幕。

由于第一次世界大戰是典型的塹壕式線性作戰，因此防御一方可以憑借堅固的工事和密集的速射火力大量殺傷毫無防護的攻方士兵。為了最大限度地減少自己的傷亡，進攻一方往往先用強大的炮火準備對敵人的防御工事進行毀滅性炮擊，而后才由步兵發起沖擊。在索姆河一線，英法聯軍一如既往地采用了這種古典的進攻戰術。只是他們的炮火準備持續時間之長，炮火之猛烈大大出乎德軍的預料。整整7天7夜，3500多門各種口徑大炮呼嘯著向德軍陣地傾瀉炮彈。巨大的爆炸聲震撼著方圓百里的山村和田野，不斷騰飛的烈焰和火龍映紅了索姆河兩岸的夜空。在德國人稱之為“鋼鐵熔鑄的7天7夜”里，英法聯軍共發射了150萬發炮彈，這一數字，竟是戰前英國一年生產量的總和!

經過7天7夜的連續炮擊，黑格將軍確信德國人的陣地上已不可能還有什么活的生物存在。7月1日早晨7時30分，隨著他的一聲令下，10萬英軍精神抖擻地從戰壕里爬了出來，排成令人驚異的皇家陸軍隊形，向德軍的陣地發起了行軍般的沖鋒。

德軍的陣地死一樣的寂靜，沒有還擊，沒有槍聲。正當前進中的英軍認為占領陣地將是一次愉快的行軍時，密不透風的機槍子彈突然間射了過來。轉眼間，排成整齊隊形的英軍像稻草一樣一批批地倒下，尸體頃刻間便布滿了空曠的田野。隨后，德國人的炮彈又在英軍的隊伍里落地開花，直炸得英軍士兵血肉橫飛，尸橫遍野。

很快，英國人的第一次沖鋒被擊退了。

出乎意料的失敗和巨大的傷亡，使黑格將軍狂怒不已。在他的嚴令督促之下，英軍冒著德國人的彈雨，發起了一輪又一輪悲壯的沖擊。

整整血戰了一天，戰術呆板的英軍始終未能突破德軍的防線，而他們所付出的是6萬多人陣亡的慘重代價。

當然，在陣地上苦苦支撐的德國軍隊，其傷亡人數肯定也是觸目驚心。

牛刀初試坦克首戰露崢嶸

兩敗俱傷血腥之夜終落幕

戰至7月10日，英軍已付出了10萬多人的巨大傷亡，而在戰役突破上并沒有取得任何進展。法軍雖然以靈活多變的戰術在多個方向上完成了突破，但由于兵力太少，也不敢孤軍深入，貿然向縱深發展。因此整個索姆河一線形成了拉鋸戰式的膠著狀態。

巨大的傷亡和一無所獲的結局，并沒有讓霞飛和黑格氣餒。相反，他們都不約而同地認為：既然打到這個份上，干脆就和德國人打一場流血的戰爭，看誰的血先流盡，誰先倒在地上。

更為可怕的是，拼死一斗的德國人也抱有同樣的想法。

將軍們賭氣似的決策，對于在戰場上拼殺的士兵們來說就是尸山血海，是痛苦、是絕望。戰至8月底，慘酷的拉鋸戰已使英法聯軍傷亡28萬多人，德軍也傷亡20多萬人。

交戰雙方的將軍們對如此重大的損失均不以為然，因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的，就是期望對手先倒下去。

到9月份，戰役的規模進一步擴大，雙方都增調了大批的援軍，同時，英軍也把他們苦心研制的秘密武器——坦克，投入了戰場。

9月15日清晨，坦克在濃霧的掩護下來了個不同凡響的亮相。它轟隆隆地怪叫著，履帶鏗鏗作響，前面吐著火舌，身后卷起漫天的塵土。德軍士兵被這鋼鐵怪物驚呆了，有大膽的士兵試著用機槍向怪物射擊，但子彈紛紛四濺，怪物毫不畏懼地繼續向前，碾毀機槍陣地，越過戰壕，沖破鐵絲網，將工事壓得支離破碎。德軍士兵嚇得丟槍棄甲，四處逃竄。

英軍借助坦克的威力，乘機向前推進，一舉突破了德軍5公里的防線。這個戰果以往要消耗幾萬發炮彈，犧牲幾萬人才能取得。

然而，好景不長。剛剛進入10月份，索姆河地區便下起了滂沱大雨。連綿的秋雨使道路變得泥濘不堪，彈坑和塹壕里全是積水，低地更是一片沼澤。重炮和其他的重型武器陷在泥潭里，舉步維艱，前一階段風光無限的坦克此時也是一籌莫展，寸步難行。

大自然惡劣的氣候粉碎了將軍們繼續廝殺下去的夢想，也拯救了無數士兵的生命。11月8日，交戰雙方的指揮官們終于沮喪地下達了停止交戰的命令。至此，歷時4個多月，雙方投入兵力近百萬的索姆河戰役宣告結束。

索姆河戰役是一戰期間規模最大的戰役之一。戰役中雙方投入兵力之多，損失之慘重，都是戰爭史上罕見的。英法聯軍12274萬多人的傷亡代價，向前推進了240平方公里；德軍則損失了67萬多人。這種兩敗俱傷的結局，不僅讓世人領略了戰爭的殘酷與無情，也為世界戰爭史留下了黑暗和血腥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