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如學說話

小　君

按理說，6歲的如如不該有說話問題了，可是……

早先，如如的舌頭倒是有點問題，天生的，為此，還專門去醫院割了一刀，那時她只有3個月大。6個月的時候，會偶然說出“婆”這個音，或許由外婆一手帶大，感情深厚，所以不同于其他孩子先會發“媽”的音。但這之后的一年半里，她居然不發一字，直等2周歲生日一過，一串串的句子清晰地從她嘴里吐出來，讓大家松了一口氣。

她的語言能力一直令人刮目相看，別人講話，她隔墻有耳似地專注地聽，在大人不留意的時候，會冒出一句與她的年齡極其不相稱話來，逗得大家哄堂大笑。自從她認識幾個字之后，更是有恃無恐，不認識的字就念單邊。有一年春節，我們在一個陳列館，別人安靜地在看介紹，唯獨她仗著認識幾十個字，得意洋洋且非常認真地充當解說員，讓我這個做媽媽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如如的白字也太多了。我不想讓別人誤解我這個做媽的沒有文化，總是盡心盡力教她，盡量消滅她的白字。

但面對這樣一個求知欲強而又膽大的孩子，我真是感到“防不勝防”。

由于日常說上海方言的緣故，如如總是覺得“詞”不夠用，一些名詞、動詞她根本不知道普通話該怎么說，于是，當她說話音調突然低下去時，準是卡殼了。幾乎所有的動詞，她只用一個字來替代：弄。就像英語中的DO。她說草原英雄小姐妹在暴風雪中勇敢地把小羊給“弄”到安全的地方，說“弄”電腦，還說“弄”書包。

在上海話里，這么說也沒有錯，但用到普通話里，就非常可怕，仿佛是用了一個替代程序，將所有的優美動詞替換成了次品——原來本地方言如此貧乏，這是我在自己的成長過程中一點也沒有覺察到的。

必須改變她的說話方式，我的方法是：言傳身教。

我盡量和她說普通話，告訴她不同的動作有不同的詞來表示。我非常喜歡北京人能用許多“精細”的動詞來表示不同的動作，如摞、撂、拽等等，更不用說那些形象化的口語了，那充分體現了漢語的精髓，是方言沒有的優勢。而本地話畢竟只是在上個世紀由各地移民在各自土語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雜得很，也不夠豐富。我認為，只有普通話才能體現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所以鼓勵如如運用剛學會的普通話詞語，哪怕是電視劇里的蹩腳臺詞。

其次，不許說“弄”，必須找到合適的字，說出“像樣”的話。對此，如如起初十分反感，經常一句話憋不出來，她就開始搗蛋。有一次，走過一家準備關門的餐廳，服務員將椅子高高地疊放在一起，我教她說：將椅子摞起來。她不明白，說“落”起來，不是要掉下來嗎？怎么會堆得這么高。等明白過來這個動作就是“摞”，她慢悠悠地說：“我告訴你，按如如的說法，就是把椅子弄在一起。”

瞧，還是“弄”。她接著講解：“弄”其實是一個很好的詞，要不，為什么上海的房子都喜歡叫做某某路某某弄某某號，就是這樣弄來弄去，很多事情不就簡單了嗎？

聽得我一楞一楞的，還是得趕緊教她“說話”啊，否則，總有一天，這個主意大的孩子，會拒絕把花稱為花，把樹叫做樹，非自己給命名了才善罷甘休——還能找出一肚子歪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