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已是一名報道軍旅生活的師級創作員,但總忘不了新兵期當“豬倌”的難忘經歷。
那還是1968年春天,新兵要具體分配工作了。指導員袁舉順和新兵排長王正康一個個地找新戰士談話。
下午,我正跟一位老兵在菜窯里倒白菜,值班員跑來叫我:“小陳,王排長叫你。”
我趕緊回到宿舍。王排長簡單地同我扯了幾句之后,便問我:“如果讓你去喂豬,你愿意嗎?”
我說:“早有思想準備。”
“那好,”王排長一本正經地說,“今天晚上你就把行李搬到飼養班去吧!”
“好!”我爽快地答應,“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去收拾行李了!”
誰知王排長忽然又叫住我:“稍等等!”
他拉我坐到他的旁邊,取出一張白紙和一枝鉛筆,讓我寫了幾個阿拉伯數碼,又看了看我的手指,對我說:“喂豬嘛,以后還有機會。現在組織上決定要你去學無線電報務員……”
原來,王排長開始所講的那些,完全是試探人的假話。也許我這個人太老實了,看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還以為他講的是真的呢!
我回去,就按規定匆匆收拾行裝,和幾百名學報務的新戰友一起,乘火車到一二百里外的教導營,進行了幾個月的無線電報務培訓。
培訓結束后,我主動要求去當飼養員。這對從小生長在大城市的我,顯然是“自討苦吃”。
我當“豬倌”第一天的感覺終身難忘:一進豬場的屋門,便有一股濃重的飼料的霉味撲鼻而來。豬圈里布滿污泥與爛草,四五頭瘦豬在圈里昏昏欲睡。
新兵連的戰友武玉晨先于我分到豬場,成了我的老師。每天我跟他一起跳進滿是泥水、糞便的圈里打掃。
那時,連隊還沒有配備高筒膠皮水靴,也沒有膠皮手套。
干了一天活兒下來,手上、身上、腳上,都沾滿了臭味兒。凡是干過這種活的人都會知道,這臭味用肥皂洗好幾遍都洗不掉的。
不久,懷孕的老母豬下仔兒,為了照料小豬,我便和武玉晨一起,把鋪蓋抱到豬圈,生起火,圍著母豬守了幾個通宵。
在特大的風雪天里,灶棚內濕氣彌漫。為了保證母豬和豬仔按時“開飯”,我便每天提前一個多小時起來把火燃著,把水燒開。
這年夏天搶修豬圈,憑著年輕氣盛,從未干過泥瓦匠的我也敢同老兵較勁兒,參加了搶修突擊隊。盡管驕陽似火,汗水一串一串地往下掉,手指被扎進了木刺,也絲毫沒有感覺到。一天,一塊大石頭滾落下來,一下砸傷我的腳,鮮血直流,傷口像嘴一樣張開。我沒有吭聲,到衛生隊簡單包扎了一下便接著干了起來。
有趣的是這天中午,我剛想小憩一會兒,忽然被豬圈內一種奇怪的喘息聲驚醒。我過去一看,嗬,好一場驚心動魄的“豬蛇大戰”!
只見一頭又粗又壯、毛色油亮的花豬正瞪著眼睛,氣勢洶洶地與一條花蛇對峙。
那架勢,似乎誰也沒有把誰放在眼里。
一開始,花蛇仗著其輕便靈活,或攻或閃,驀地咬了花豬一口。
誰知花豬仗其皮厚,竟滿不在乎,反而順勢一腳將花蛇踩在地上,任憑它細細的尾巴左右搖擺,只是越踩越使勁兒。
這天晚上,連隊的“大鍋湯”里,多了點鮮嫩可口的蛇肉絲。
新兵生活就是這樣多姿多彩、酸甜苦辣,既艱苦又磨煉人。無疑,這對我的人生之路和以后的文學創作都頗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