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立宗派之大家 瑰麗悱郁之雄文

《龔自珍文選》（《明清八大家文選叢書》之一）近日由蘇州大學出版社出版。該書由華南師范大學教授謝飄云、閔定慶進行選注評點，蘇州大學王英志教授精心策劃。在叢書策劃醞釀的過程中，研究明清古文的國學大師、主編錢仲聯先生，將目光鎖定“不立宗派的大家”龔自珍，將他與劉基、歸有光、王世貞、顧炎武、姚鼐、張惠言、曾國藩并稱為“明清八大家”，真可謂獨具慧眼。

為了使入選作品能全面、準確地反映龔自珍散文的成就、風格與特色，在每篇散文的正文后介紹出處，然后以“題解”簡介此文的寫作時間、緣起、背景，文章的思想內容等，附帶注釋文題中的難點。“注釋”內容包括人名、地名、時間、職官、器物等解釋，引文出處等的說明，以及生僻詞語的漢語拼音。讀過此書的主要內容，還有很精彩的一塊——“評點”。選注者結合每篇文章著重評點其寫作藝術特色，畫龍點睛，以此反映龔自珍散文的藝術魅力。書后還附錄了關于龔自珍的傳記資料、評論資料，使讀者能深入了解并加以研究。

龔自珍，是近代維新思想的先驅，又是近代文學史上經史兼長、文辭特多創新、開一代風氣之先的卓越的散文家。他是清代考據家段玉裁的外孫，家學淵源，故有所自，加上其坎坷的人生閱歷，造就他創作了大量的優秀散文。

其政論文抨擊時弊文筆犀利，鋒芒畢露。他入世更深，但對黑暗社會深惡痛絕，在《明良論》、《乙丙之際著議》、《尊隱》等文中，其戰斗矛頭直指腐朽黑暗的社會。他憂世憂民，至性熱腸，“憂思”意識成為他情感世界的重頭情結。他議論政治，把學術與政治統一起來，形成“一代之治，即一代之學”的觀點。他的散文常常對清代官吏寡廉鮮恥、飛揚跋扈的嘴臉毫不留情地加以鞭笞，文筆之老辣、筆鋒之深刻，引起維護舊制度的幕僚們的忌恨，以至他在《乙亥雜詩》中回憶道：“常州莊四能憐我，勸我狂刪乙丙文”。27歲中舉以后，他滿懷壯志欲在政治舞臺上顯示身手。在京城的20年間，他積極評論時局，提出改革方案，尤其在《壬癸之際胎觀》、《古史鉤沉論》、《西域置行省議》等政論文中，考經釋文，研究史實典章和邊疆防務，“議論軍國，臧否政事”，縱橫扌卑闔，鋪張揚厲。

龔自珍“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尊重人才、尊重個性的人才觀新意迭出，在散文中尤為彰顯。《送欽差大臣侯官林公序》、《病梅館記》、《與人箋五》等文章，字里行間無不透露出感憤激奮之士被專制統治者以“瑣屑牽制之術”“約束之，羈縻之”，“遏其生氣”，有識之士不能“行政道而唯吾意所欲為”，并將梅和人才的解放結合起來，大膽提出“療之、縱之、順之”的方案，要“毀其盆”、“解其棕縛”，其中的思想內涵深可玩味。

龔自珍散文不僅在思想內容上以“深湛之思”“幽渺奇瑰”著稱，其巧妙的藝術構思亦別具一格。錢鐘書稱贊定庵為“瑰麗悱郁之才”，《清史列傳》譽“自珍之文如徂徠（石介）新甫（王安石）”，“蓋一代文字之雄”。龔自珍的駢體文奇崛深懿，援引典故左右逢源，其神話般的浪漫筆調汪洋瀟灑，如《尊隱》、《宥情》、《記王隱君》等；其寓言式的思辨亦莊亦諧，如“三捕”、《病梅館記》等；其刻畫人物心態栩栩如生，如《吳之癯》、《杭大宗逸事狀》、《書葉機》、《王仲瞿墓表銘》等；其游記類文筆物我交融，如《說京師翠微山》、《說昌平州》、《說天壽山》、《說居庸關》、《說張家口》等“京郊五說”和《冷石軒記》等。不管是長篇宏論還是小品，無論是單篇還是組論，其散文均體現了體情察物，寓蘊意于平凡事物，化警策為風發議論。

龔自珍的狂放灑脫、不拘一格、卓然不群的個性，“喜發經世之論”“每與當世改忤”，被頑固的守舊派視為異端。然而，他的散文卻開創了近代散文的“慷慨論天下事”之新風，以至到了晚清，出現“文章講龔自珍，經濟講王安石”的現象，“清自光緒維新以后，政治學術為之丕變，文人作風亦為之丕變”，“其雖為政論而又長于古文者，則推康有為與嚴復二人”，康有為的詩文“實得力于龔自珍”（陳柱《中國散文史》）。龔自珍的散文打破了傳統散文的束縛，“桐城古文義法，至自珍已盡破藩籬，為文橫恣透快，霸才已甚”，其影響真正震撼了晚清文壇。

《龔自珍文選》的出版，使我們不僅了解龔自珍其人，品味龔自珍其文，而且可以欣賞龔自珍其才，深思龔自珍其位。相信廣大讀者只要認真讀過此書，定會對龔自珍有一個全面的了解。

《龔自珍文選》錢仲聯主編蘇州大學出版社 2001.9定價：21.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