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作家張煒的長篇新著《能不憶蜀葵》是一部史詩性的作品。小說以多樣化的手法展示出一位藝術家詭譎多變的精神世界,以文學傳記的筆法勾勒出一位藝術家的生命流年。小說有著油畫式的斑斕色彩,以及回腸蕩氣的抒情旋律。
畫家淳于陽立是作品貢獻給當代中國文壇的又一成熟的藝術符號,同時又是作家張煒創作里程上的一個重要界碑。說淳于是一成熟的藝術符號,一方面是因為他具有的文化含量,一方面是因為這一形象所具備的美感質度。淳于的精神歷程基本上與中國當代文化的演進史吻合,一些重要的文化事件(如上山下鄉、經濟改革)直接改寫了他的生命軌跡,一些文化制度方面的觀念(如視裸體畫為資產階級的趣味、蔑視藝術家的勞動及藝術作品的本位價值)與他的藝術職業的抵牾,對畫家的藝術生命構成一種隱形的傷害。
小說的基本敘事結構是以畫家淳于陽立為焦點,以此勾連起眾多的人物。在這幅人物經緯圖中,走進淳于視野的女性不少,淳于基本上是把她們作為美的形式,以藝術家的審美眼光來看待這些生機勃發的生命。
作品的震撼人心之處在于,它訴說了一個藝術家的藝術生命的死亡,同時也就寓意性地宣判了我們這個時代里藝術的死刑。畫家淳于告別繪畫,下海經商,是我們這個時代社會的價值支撐發生的傾斜,并對藝術家擠壓的結果。這確乎是一種難以估量的文化損失,這種損失要經過一段時間的距離之后才能看清。《能不憶蜀葵》為我們講述的正是一則這樣的文化故事。淳于征戰商海,并未得到豐厚的回報,相反,不得不以廉價出售畫作的方式來抵償債務。一個天才藝術家淪落至此,不能不使人為之扼腕嘆息。歷史會對此作出報應的。
蜀葵是小說中浮動不已的一個意象,它既具有敘事結構功能,同時又具有象征和抒情的功能。蜀葵代表著鄉間的浪漫與美麗,代表一種真純的生命形態。蜀葵是兩個藝術家之間精神“獨語”的媒介語言,是兩個藝術家虔誠追求藝術的見證物,是兩個藝術家友誼的目擊者。蜀葵是繪畫語言,又是自然之物,更是一種情感的符號。蜀葵不斷地浮現在畫家的記憶中,成為畫家的精神寄托之物。特別是在下海的日子里,淳于不時想起螺師氚,想起村中小河上的花瓣,還有日夜為他操勞、一口連一口嚼了蜀葵葉挽救生命的老媽。在蜀葵這一意象的背后,我們能感受到小說作品中流淌的一股如怨如訴的抒情脈流,傷感的韻味流轉其間,凄清構成其底色,最終給人以落日慌慌的感覺,這份感覺或許是讀者、作者、主人公都能分享到的。
《能不憶蜀葵》張煒著華夏出版社2001.10定價:2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