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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的姿與影

2002-04-29 00:44:03
天涯 2002年2期

費 勇

觀光客

游客上路前的第一步往往是:翻閱報紙上的旅游廣告。廣告真正要告訴你的只是,你必須花多少錢才能去什么地方。因而,一個個地名就像一件件可買的商品。而事實上,它們確實就是旅行社要推銷的商品。當你選定某個地方,你就到旅行社去付錢。然后,你會成為一個旅行團中的一分子,在某一天的某一個時候隨著一位叫作導游的人去你們要去的地方。在整個路上,導游主導了一切,他(她)帶著你們從一個景點到另一個景點。那種樣子很像顧客們在購物中心的商品間漫游。當然,你不能像在購物中心那樣,用錢將你所需要的商品換走。你所面對的每個景點是你不能帶走的,你只能觀看,在導游千篇一律的講解中觀看,與其他許許多多的也已經付了錢的人一起觀看。因為你付了錢,在路上,導游也是“屬于”你“使用”的,一切旅行中的雜事,導游都替你去辦理,你只要跟著走就可以了。你在感覺上很像有一個跟班或隨從侍候在自己左右。這一點非常重要,在一個旅行團中,每個人的職業、階層之類的社會標志幾乎完全消退,每個人都仿佛是一樣的,徹底平等的,都是主人。很顯然,在旅行團里,每個人都是顧客一上帝,而導游以及所有風景區的服務人員都是為游客服務的,是仆人。在游客與旅行社、導游、風景區之間構成了消費與生產或顧客與服務的關系。旅行社及風景區是一個龐大的生產體系,不斷地為游客提供各種在路上消磨時間的服務。這里最耐人尋味的是,風景這種最自然的東西在資本主義的運作中,悄悄地被轉變為一種商品,而所有人對此幾乎都坦然接受或毫無覺察。這一最不自然的事件(現象)在今天已經是最自然不過的事。

因此,對于許多人來說,參加一個旅行團去旅行,也許與去購物中心購物沒有什么區別,都是一種消費行為。明白了這一點,我們就能明白游客上路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為了風景嗎?為了獵奇嗎?如果是為了風景與獵奇,那么,獨自上路肯定比旅行團收獲更多。游客的目的基本上只是為了消費,為了在消費中印證自己的身份與地位,確切地說,是借消費來炫耀,或者說確認自我的價值。也正因為此,它是可以像禮物那樣贈送的。那些年輕人可以請他們的父母去旅游以表達孝心,也可以請一個女孩去旅游以表達愛情,當然,也可以請貪官去旅游進行賄賂。游客無非有二種,自己付錢的與別人付錢的,但無論哪一種,他們都是真正的消費者。我們只有從消費的角度才能讀懂游客這樣一種符碼。

風景對于游客而言,實際上是非常次要的東西。他們所看到的都是精心包裝過的景點,而非風景。景點關注的只是你口袋里的錢。景點里的所有設置要么引誘你掏錢,要么只是你必須掏錢的借口。再愚笨的人都不會笨到以為跟著旅行團能夠看到什么風景。真正的風景在風景區以外,在所謂的旅游景點以外,無處不在,但需要你自己用身與心去發現。

游客在路上看到的是什么呢?是眼光,是羨慕的眼光。這種被別人羨慕的滿足感對于游客來說,比風景更為重要。根據波德里亞的說法,旅游中的時間對社會性個體來說,是生產身份地位的時刻,“沒有人需要休閑,但是大家都被要求證明他們不受生產性勞動的束縛”。因而,休閑并非對時間的自由支配,那只是它的一個標簽。確實,一個游客在路上只不過是要告訴人們:第一,在別人工作的時候,他有閑暇,第二,除了閑暇之外,他還有金錢。當游客在黃昏時分坐著豪華大巴穿過市區,看著窗外一輛接著一輛的公共汽車里擠得滿滿的下班者的身影,那一時刻,他是幸福的。而在公共汽車里,許多雙看著旅游車的眼睛在心里盤算著什么時候能夠攢夠錢,像車里的人那樣去旅游。一個有趣的悖論是,人們對于旅游的期待,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對自由的渴望,但這種對自由的渴望卻往往使人更加不自由,確切地,它成為了人們生活中的壓力。有一位香港的作家寫了這樣一個故事:一個中年的白領由于收入減低無法去旅游卻又不想讓鄰居知道,于是對鄰居說去了埃及度假,而實際上帶著一家大小躲在地下室里,最終意外地發現號稱去了歐洲的鄰居一家也躲在地下神游歐洲。這則卡夫卡《變形記》式的荒誕故事,其實說出了旅游這類貌似輕松的休閑活動在消費社會中如何變成了一種束縛,一種壓力。

當一個人從上班的囚籠中逃脫終于成為一個游客,他是否真的獲得了自由呢?他在旅行團中遇到的確實是陌生人,他們要去的也是陌生的地方。但是,我們一定要清楚,當我們參加一個旅行團時我們已經留下了自己的身份記錄。我們只不過從一個集體進入了另一個集體。無形之中仍然有一種社會結構在操控著我們。在旅行團里,人們并不能恣意妄為。而且,參加旅行團的人很少是單獨的個人,大多是家人、朋友三三兩兩地一起同行。因而,在同一個旅行團內,仍是相互隔膜的小團體,他們之間保持著必要的禮貌,但更多的是距離與戒心。游客在路上會發生什么呢?或者,如果你做了一個游客,你會期待什么發生呢?一次浪漫的邂逅嗎?浪漫的邂逅多半不會發生在一個旅行團之內。到目前為止我只有一次隨著旅行團去旅行,在臨行前,我在想:如果出現一次謀殺,這次旅行將變得十分完美。在我看來,只有謀殺,才能為游客式的旅行帶來一點樂趣與意義。想一想,一個旅行團內的人相互猜疑的神情,會多么有趣。當旅游結束的時候,真的有一個人死掉了。飛機到達目的地之后,我們中的一位團友被發現已經長眠不起了。大家都懷疑與他同行的他的太太以及另一對夫婦,或者,另有什么隱秘的殺手。但是,警方的報告說:死于心臟病。

流浪者

許多被認為或自以為是“流浪者”的人,其實并不是真正的流浪者。例如』那位寫了“為什么流浪”“為了夢中的橄欖樹”之類魅惑性句子的三毛,與流浪沒有任何關系。她把旅行當作了流浪(那位漫畫中的三毛倒是可以以流浪者稱之)。一位真正的流浪者,沒有家鄉,如果他(她)選擇自殺,只會死在路邊的樹上,或者路上的河畔。最為重要的是,真正的流浪者沒有身份,就像《詩經》中說的:悠悠蒼天,此何人哉?這個在天地之間行走的人是誰呢?沒有人會知道,甚至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新華字典》解釋“流浪”一詞:漂泊無定。也許說出了流浪者內在與外在最鮮明的特征。如果你真的想做一個流浪者,那么,首先你必須放棄你的固定居所和固定身份。換一種說法,流浪者所有的色彩都來源于他們的不確定性,他們今天在這里,明天就可能到了那里;他們今天做這個,明天就可能去做別的什么。他們總是在路上。前方是不可知的未來,而留在后面的只不過是一個又一個的驛站。既沒有目標的召喚,也沒有故鄉的牽引。他們只是在浪游,從一個空間到另一個空間,不為什么,為浪游而浪游。

流浪者有時會在某地停留,這時,他們就成了我們通常所說的陌生人,成為某一個固定社區的邊緣。在我從前生活過的鄉村,在村東面的桑樹地里,有一間小小的茅屋,那里面住著一個中年的剃頭匠。誰都不知道他從哪里來。他在某一天經過這里時,發現了這么一塊美麗的桑樹地,還有這么一間不知是誰留下的茅草屋,剛好,那個時節,他感到累了,他想停下來。而剛好,這個村需要一個剃頭匠。于是,他就在此地住了下來。人們開始時還會對他的過去好奇,但漸漸地,只知道頭發長了就去東邊。然后,可能是過了二年或三年,某一天的午后,當有人穿過一片開滿著白色花朵的梨樹林去東邊的茅屋想要剃頭時,發現那個據他自己說姓張的男子已經不知去向了。然后,漸漸地,他從人們的記憶中徹底消失。誰也不知道他最終去了哪里。又是很久以后,村上的某個人從很遠的外地回來,告訴大家一個驚人的消息,他在什么什么地方什么什么場合見到了那個剃頭的老張。全村人又想起在他們的生活中還曾經有過這么一個人,在接下來的幾天或幾個星期,他們會談論這個老張從前的種種,猜測他現在的境遇諸如此類。

而在另一個村莊,我聽到的版本是這樣的:外來的流浪的老張與本村的一個姑娘戀愛了,然后他就永遠地成了這個村的人。千篇一律地,那些女孩子們的愛情一次一次地把一個一個的流浪者收編為本地的居民。我們在電影中甚至見過美麗的貴族女孩愛上一個流浪漢。這種在現實生活中幾千年都遇不上一次的故事,在電影中的結局也只能是一個悲劇。事實上,與流浪者的愛情大抵以悲劇收場。這是典型的絕望的愛情。愛得越深,絕望也就越深。一個要繼續向前,一個難舍家園。關于流浪的愛情,我記憶中最悲哀的小說是川端康成的《伊豆的舞女》,在山間旅行的男孩子,深深地被流浪的戲班子里的一個女孩子所吸引。但是,除了分離,似乎沒有別的可能。

說到戲班子,我想起那些終年流浪的族群,例如吉普塞人、馬戲團等等。流浪不一定是獨來獨往,而可以以群體的面貌出現。從前有一個戲班子,經過我們村時停了下來,搭起了戲臺子。他們中有幾個男孩子與女孩子,不到一天就和我們混熟了。但是,幾天后就要相互道別。現在還清晰地記得,我們在黃昏里目送他們向著村的西面漸漸消失,他們中的兩個孩子在很遠處還回頭向我們張望。那時候我們還是童年,不懂得離別的悲哀,只是有一點迷茫的惆悵而已,不明白何以他們必須要走,而我們只能留在此地。

大都會里到處充斥著成群結隊的流浪者,從市區的人行天橋、火車站,到城鄉交接處的許多角落,都遍布著流浪的身影。與城市的繁華并行地存在著一個流浪者的國度。但奇怪的是,大多數城市人對此視而不見。你每天要從豪華的寫字樓進進出出,你必經的立交橋上總是坐著二三個衣衫襤褸的人,你有沒有注視過他們十秒鐘以上?有沒有想過他們到底是職業的乞丐,還是真正無家可歸的流浪者?有沒有想過他們到底從何而來?這是城市有趣的景觀:那些邊緣性的、外來的、底層的個體或族群可以棲居在城市來來往往的喧嘩中心而只是像靜默的不存在似的透明存在,幾乎引不起人們任何的注意。這與鄉村的情況形成鮮明的對比,任何一個外來的人都會在鄉村引起騷動。城市是各種相異因素的大雜燴,人們在紛亂的音與色中已經變得麻木不仁(另一種說法:城市是民主的、寬容的)。

流浪者常常讓我們驚覺生存中悲慘的一面。讀一讀狄更斯、雨果等人的小說,可以看到工業革命時代在倫敦、巴黎這樣的大都會流浪兒的凄楚生活。大多數流浪者都是被家庭拋棄了的孩子,或者是離家出走的孩子、殘疾人、精神病人、失業者,諸如此類。如果我們追尋街邊流浪者的淵源,也許,關于流浪的浪漫想象就會徹底破碎。其實,只要想一想在寒冷的深夜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誰還會羨慕流浪者呢?

但是,流浪依然是極具蠱惑性的語詞。我們在網上或時尚雜志上,常常看到“隨風流浪的女孩”、“今年夏天我們一起去流浪”之類的句子。荷蘭的一家旅游公司推出了“像倫敦的流浪漢那樣生活”的旅游項目,不少人報名參加。在日常中常常聽到這樣的感嘆:真想去流浪。有人真的走了,走到很遠的地方,走了很多年;然而,一旦心中的創傷已經被歲月與異鄉的風撫平,他(她)最終仍然會回到自己的原鄉。許多人的流浪其實只不過是一種短暫的逃避,或者不過是從塵網中暫時的抽身而出。我把這些基于想象與逃遁的漂泊看作是模擬的流浪,或者更確切地說,是“漫游”。

人們面對流浪者既有居高臨下的同情,又有羅曼蒂克的向往與羨慕。這反映出人類內心永恒的矛盾:一方面人們總是在尋求安定的家,但安定必然意味著束縛,于是,另一方面人們又想著要飛,要流浪,要自由自在;而無牽無掛的代價是不安與寂寞,于是,又要回家。就這樣周而復始。我們從自己家的窗外望著遠方,憧憬著漫游的愉快與激情;我們在黃昏的路上凝望著回家的路標,渴盼著家的溫暖與安寧。

我自己看著那些永遠無家可歸的流浪者,在同情或羨慕之外,更多地感受到的,是人類恒在的一種精神狀態與生存狀態。流浪者仿佛一尊時間的雕像,如同那些與我們同在的原始部落,是時間的殘余物。從流浪者的姿態里,你是否讀出了游牧時代的紋路,以及人類從開始到今天從來沒有消失過的內在激情?尤其繁華都市里的流浪者,似乎是烙在現代、時尚、進步這些語匯深處的洪荒記憶。

當流浪者在微明的晨曦里睜開惺忪的眼睛去看我們這個世界時,全世界從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人類的宿命。

冒險家

小時侯,我們城里的公園下面有防空洞,常常聽大人們說,曾經一對青年男女進去里面后迷了路,結果在里面餓死了。我們很多次望著洞口想象著里面到底是一個什么世界。但是,沒有人敢于進去。終于有一天,不知道因為什么,我們突然來了勇氣,一個挨著一個地慢慢進了洞。在里面轉了一大圈,從另一個洞口鉆了出來。這是人們在童年或少年時代常常具有的經驗,因為對一個未知的地方充滿好奇,卻帶著害怕與渴望的心情戰戰兢兢地向著它走去。越是害怕,渴望似乎就越強烈。而這跨出去的步伐,正是冒險最原初的形態。凡是冒險,所要到達的地方一定是不可知的,因為不可知,所以必然有危險。人們常說:冒險的代價。確實,冒險是要付出代價的。正如西美爾所說,冒險導致的要么是徹底的收獲,要么是徹底的毀滅。

因而,探險常常被認為是最典型的冒險行為。而早期的探險,大約也是因為好奇才開始的。在大海的那一邊,是一個什么世界呢?在山的那一邊又是個什么世界呢?一個人上路了,然后是很多人上路了。有些人永遠沒有回來,而有一些人回來了,帶來了遠方的信息。在十八世紀以前,上路尋找別一世界的人們似乎并不多。常常是有一個人走了很遠的地方,然后是很多年后才有后繼者。那時候,東方與西方是多么遙遠、幾乎是遙不可及的兩個世界,人們相互的了解是靠了極少極少的探險者帶回來的零星消息,以及大量的傳說。因而,張騫、馬可·波羅這樣的人物,特別值得我們肅然起敬,在那樣一個封閉落后的時代,他們走出了各自的界域,一步一步地去發現新的世界。人類的相互聯系、相互理解,正是從他們的腳步聲中展開的。如果沒有那樣的人物告別親人、朋友,在晨曦里起程,走向一個誰也不知道是怎樣的前方,那么,就不可能有今天所謂的地球村。

文藝復興以來的許多探險確實與資本主義的擴張、貪婪息息相關。那關于黃金的傳說吸引了不少探險家懷著對于財富的強烈夢想,忍受了難以想象的艱難險阻去尋找新的陸地。但是,在我看來,黃金的吸引只是其中的一個因素。探險本身所具有的樂趣也許比黃金更為重要。否則,我們很難理解一個又一個的探險家死在北極的路上,而北極似乎總是能夠發出神秘的召喚之聲,誘惑著一個又一個的探險家繼續上路。那里面一定有著人類非常內在的渴望了解未知的激情。就像哥倫布在最后一次航行前所說的:“我此次航行并非為了獲得榮譽和財產,這是千真萬確的,因為我對榮譽和財產的希望早就破滅了。”哥倫布在前面幾次的航行都可以用九死一生來形容,但為什么還要不放棄,繼續去尋找呢?如果沒有一種內在的激情,是很難做到的。探險的樂趣大概在于發現,一路上都是新鮮的事物,都是你從來沒有見過的事物,那種喜悅是難以形容的。尼采描繪的哥倫布形象也許是所有不同意義上的探險家共同具有的:他永遠凝視著一片藍色——/遠方已攝走了他的魂!

在今天,似乎已經再也不可能有探險家了,如果有的話,那就是宇航員,只有宇航員去的地方是完全不可知的,但星際探險對大部分人來說,仍是無法實現的事。地球上的任何地方都已經有了人類的足跡,飛機、汽車可以把我們帶到任何地方。我們去任何地方以前,都會從各種渠道獲知有關那個地方的資訊。我們去那個地方,多半不是為了去發現,而是為了去印證一種已知的經驗。有一種叫作“生存大挑戰”之類的電視節目,并非真正的探險,而是一種預置的表演性的“探險”。這類節目的盛行,一方面意味著在地球上探險的時代已經終結了,探險現在只不過是一種游戲,另一方面意味著人類對于未知世界的沖動從來不會消退,當在現世中找不到未知世界時,他們會轉而從觀看中得到滿足。

探險不再,但冒險以其它的各種形式遍布于我們的生活之中。“冒險家的樂園”這一短語中的“冒險家”,遍布在今天我們每個人的身邊。就在不久以前,有多少人丟掉已經得到的一切,離開自己的家,到深圳,然后到海南,為了一個未知的前途?抑或只是厭倦了已有的生活?1980年代初,人們決定去深圳,要下多大的決心,現在的人很難理解。那時候誰能想到深圳是現在這個樣子。在火車站、汽車站,每天有無數的人,從自己的家鄉,涌入城市,把自己交給誰也無法預測的命運。在邊界,有多少人冒著生命危險,要飄洋過海或翻山越嶺,去另外的國度,過另外的生活。一些人死在了海上,一些人死在了陸地上。但為什么,總是有一批又一批的人,踏上同樣的路途?……

無論何種形式,冒險的本質并沒有改變,那就是,期待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冒險源于試圖擺脫既有生活秩序的沖動。當生活成為慣例,成為程序,一切都可以預料得到。在每天同樣的工作中,我們的生命會漸漸磨蝕,我們的感知會漸漸麻木。我們中的一些人就會寧愿放棄優渥的生活,走上未知的路,為的是讓年復一年的日常生活中斷,把自己從一種連續性中解放出來。為此,哪怕從此潦倒,甚或因此死掉,似乎也是值得的。高更是一位真正的冒險家,放棄了家與地位,突然跑到塔西提島,去過一種幾近原始人的生活。愛德華也是一位真正的冒險家,為了一位婦人而放棄了王位。為生命找到一種新的感覺,對那些冒險的人而言,比什么都重要。只是重復庸常的生活,生如同死,而轟轟烈烈、徹底的一搏,即使一敗涂地,也算是活過一回。冒險賦予了生命最充滿緊張與活力的時刻。也許,在冒險中我們才能領會剎那即永恒的說法。或者,套用福柯的語匯,冒險給予了我們高峰體驗。確實,只有在冒險中,才能得到高峰體驗,就如同在投資中,風險越大,回報也就越高;又如在情欲界域,像一句俗不可耐的話“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所說的那樣,風險越大,快感也就越大。于是,就會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的豪言壯語。

漫游者

大多數人都期待著意料之外的事發生,期待著意外的驚喜,但是,大多數人都不愿意付出代價,因而,都不可能成為冒險家。那些不愿意冒險,而又無法壓抑自己越軌沖動的人最后都選擇了漫游這樣一種形式。漫游滿足了人們的越軌沖動,但又不會毀壞人們既定的生活秩序,所以,它是安全的。它以一種危險的外表安全地滿足了人們危險的激情。越來越多的人已經患上或正在患上“漫游癖”(wanderlust),漫游成了當代文明生活中的一種時尚,一種減壓的方法,一種精神上的鴉片。一到周末,或什么假期,我們中的許多人就會匆匆上路,或一個人,或三三兩兩的朋友、情侶。我有許多已婚的朋友,每每工作一段時間就要外出一段時間,然后再回家,再工作。當他/她們再回來時仍是個稱職的丈夫/妻子、父親/母親,但中毒似的,每過一段時間,他/她們必須要去另外的空間棲居。另有一些朋友干脆連婚也不結,獨自一個人,沒有錢時工作,有錢時就上路。他們似乎都有一定的品位,有一定的資產,有一點點的情調,都有年輕的身體,因此,都會鄙夷隨著旅游團去旅行,他們會自己上路,去擠火車或汽車——不是沒有錢乘飛機——為的是體驗生活。

與冒險家一樣,他們也是不安分的人,與冒險家不一樣的是,他們缺乏勇氣,甚至缺乏真誠。他們不愿意停留在某個固定的點上,需要新奇的刺激,需要不斷地從一個空間漫游到另外的空間。在不同的空間轉來轉去,在流動的風景里獲得平靜與安寧。但是,時候一到他們都會乖乖地回到原來的那個固定的點上。那些漫游者之所以要漫游,也許是為了逃避責任。他們不愿意有所承擔。那些漫游者就像張愛玲《封鎖》中所描繪的烏殼蟲:“一只烏殼蟲從房這一頭爬到房那一頭,爬了一半,燈一開,它只得伏在地板的正中,一動也不動。在裝死么?在思想著么?整天爬來爬去,很少有思想的時間罷?然而思想畢竟是痛苦的。……他又開了燈,烏殼蟲不見了,爬回窟里去了。”他們出來了,然后又回去了。

西美爾把冒險家與賭徒相比較,以為他們都把自己交給了偶然性,都或多或少地孤注一擲,一意孤行而不管前面是什么。我們也許可以把漫游者與泡吧者、影迷、游戲迷、愛喝酒者相比較,他們都暫時從日常中離身而去,在一個特定的時空,借迷幻的影像、酒精釋放自己的壓抑與想象。一旦清醒過來,就好像什么也沒有發生,只是一個片刻的夢。例如,一個嚴肅的、正經的成功男人會在夜幕中走進酒吧或夜總會,漸漸地他會放縱自己,他會在身邊那個女孩子的青春火焰里迷失、出走,甚或會像張愛玲《封鎖》中的宗楨突然萌發“我要重新結婚”的念頭,在那種暗淡的紅紅綠綠的燈光里,他真的好像要開始一場戀愛。但一走出門口,夜半的涼風一吹,他就又回到現實中,他還是要回去與妻子溫存,哪怕是假心假意,也和真的一樣。這些癡迷于漫游、酒吧、電影、游戲、酒精的人,不滿現實,而又無法超越現實,逃避現實,而又離不開現實,一次一次地沉醉于另外的時空,然后又一次一次地回來。他們滿足于暫時的過癮,但從來不會想到徹底的解決。

一個漫游者漫游一圈之后回來,實則上是完成了二次完美的夢游。神游象外,卻并沒有完全忘掉回來的路。漫游具有一種忘卻的功能。忘卻什么呢?矛盾、傾軋、瑣碎、是非、單調、名利……對漫游者而言,空間的移置具有治療的作用,像麻醉劑,至少暫時能夠止住傷痛。在漫游中,人生的各種煩惱好像遠遠地離開了我們,當重新回來,那種煩惱似乎因為擱置而變得不再那么煩惱。所以,作為漫游者,我們并非真正熱愛風景的人。風景只不過是轉移我們注意力的一種媒介。當我們漫游,我們不在乎什么風景,我們只在乎自己是否在流動,是否在逃遁,那我們所不愿意面對的,是否正在離我們而去。我們會非常享受坐在汽車上看窗外無邊的曠野,也會非常享受與路邊那些樸素的農人交談,諸如此類。身外有著廣大的人與事、天與地,它們向我們敞開,我們向他們敞開,各自沒有保留、戒心。因為我們是在漫游之中,一切的利害關系都不再存在。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在漫游中確乎是獲得了自由,哪怕是虛假的自由。

在互聯網時代,人們不出家門就可以出外漫游。一個典型的場景:夫妻兩人各守著一部電腦,各自漫游在不同的網站、聊天室。他們挨得很近,卻各自走得很遠。丈夫可能專心于與一個陌生人聊時事、股票,而妻子可能正和一個陌生人糾纏著一場情欲游戲。然后,他們累了,他們回來,關掉了電源,一起睡到一張床上,又陳腔爛調式地為同床異夢這個詞作了一個注腳。技術為人們帶來無數的福音,這福音中的福音,在我看來,就是使我們可以隨時隨地出逃,從日常中出逃,又隨時隨地回來,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到底我們是在蝴蝶的夢中,還是蝴蝶在我們的夢中,現在變成了這樣的問題:到底是在虛擬世界里更真實呢,還是在我們的現實世界里更真實?真與假的界限何在呢?抑或既沒有真,也沒有假?用波德里亞的話說,既非真的也非假的。

一次徹底的漫游其實就像一次止于偷情的戀愛或一次似醉非醉的醉酒,盡顯人生不徹底的底蘊。然而,古往今來,神州內外,又有多少徹底的人生?

信徒

一個信徒為什么要上路呢?無非是三個原因,一是為了尋求真理,二是為了傳播真理,三是為了朝圣。先讓我們來思考一下信徒這個語詞。應當是在十年前吧,我一個人坐火車去一個不知名的小城。是慢車,旅途像一本冗長的教科書。我的旁邊一直有人在下有人在上。面影浮動。我在浮動中睡眼朦朧,在朦朧中做著好夢。有一個年輕的女子突然在身邊坐了下來,然后,從包里掏出一本書。我斜了一眼,看到這樣一個書名:《如何成為一個信徒》。這是第一次,信徒這個詞敲擊我的神經。并不是說那時我才第一次讀到這個詞,我要說的是,以前我無數次與這個詞相遇,卻都漫不經心地滑過去了,等于沒有遇見。然而,就在那個時刻,這個我見過無數次的詞突然真正地與我相遇,成為我心靈中的一部分。我們一生中每天遇見無數的語詞,但是,只有很少的時刻有很少的語詞觸及我們的靈魂。一旦這樣的時刻與這樣的語詞降臨,我們就獲得一次新生。回到信徒這個詞,在那次旅途上,那個詞的敲擊帶給我解放的感覺。一直在想著要成為學者或成為成功者之類,為什么從來沒有想過要成為一個信徒呢?然而,怎樣才是一個信徒呢?或者,成為一個信徒意味著什么呢?

一個信徒意味著一種獻身,獻身于真理。但什么是真理?對于一個佛教徒而言,佛法就是真理;對于一個道教徒而言,道就是真理;對于一個基督徒而言,上帝就是真理;對于一個共產主義者而言,馬克思主義就是真理。當我們選擇做一個信徒,我們就是選擇了靈的生活,也就是選擇了舍棄塵世的那一點歡樂。信徒常常要上路,因為他要聆聽真理,或者要把自己領悟到的真理流播于四方。即使在印刷媒體與電子媒體十分發達的今天,信徒仍然要上路,去尋找導師,親自聆聽導師的引導。我們可以獨自參研文字或圖像,但是,思想需要交流與啟迪。因而,我們仍然見到各種形式的信仰團體,定期或不定期地聚集在一起,聆聽或分享領悟的喜悅。在信徒之間或信徒與導師之間,那種相聚的形式幾乎一直保持著人類最原初的交往方式。在此,我們可以看到,一些東西日新月異,一些東西卻從不改變。在信仰的界域,在場感或臨即感從孔子、柏拉圖的時代到今天似乎都是不可缺少的,或者說,是不可替代的,是書本、音像所無法替代的,就像文字、圖像的作用是別的任何媒介所無法替代的一樣。

所有的信仰都需要一個偶像,以及一些傳教者和一大批的追隨者。偶像與傳教者總是在路上,他們都把自己徹底交給了自己所信仰的那種價值。釋迦牟尼、孔子、耶穌等都是終日在路上的人,都是處處無家處處家的人。為了傳播一種信仰,一個信徒可以克服難以想象的困難遠涉重洋;為了獲得一種信仰的真諦,一個信徒可以義無返顧地踏上“取經”的道路。偶像與虔誠的傳教者,就某種意義而言,比冒險家還要冒險家,是最徹底的冒險家。他們為了一個堅定的信念,完全忘卻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但是,信徒從來不會認為自己是在冒險,他們永遠不會有成敗得失的盤算,他們認準了一個方向,認準了在他們看來最合乎本性的生活方式,就再也不懷疑。當他們上路,從來不會覺得是在走向不可知的前方。信徒在路上的樂趣不在于好奇,以及意外的驚喜,而在于洞察了一切的堅定,在于獲得真理或傳播真理之后的充實;真正地舍棄了自己,把自己融入到一種廣大與深邃之中。因而,也就不會有什么畏懼了,也就無所謂平安與危險了。而許多的追隨者,在我看來,有點像漫游者。他們終究無法割舍俗世的那點熱鬧,但又明白地知道那最終的大概是什么,因而,在隨波逐流里會有所不安、有所勘破。他們常常上路,是要去廟宇或圣地或傳道的場所。在那些洋溢著特殊氣息的空間,他們的心靈會獲致短暫的休息。

一個信徒隔一段時間就要去朝圣,就像一個冒險家隔一段時間就要去尋找危險的刺激,或者就像賭徒不時地要去賭場一樣。我們在西藏的路上,可以見到那些傾盡家財一路叩首去朝圣的信徒,他們在陽光下的姿勢讓路人驚覺世間有比生命、錢財更寶貴的東西。費勇,學者,現居廣州。主要著作有《言無言——空白的詩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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