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把《昨天》看成一個吸毒青年戒毒過程的展現,也有人認為它主要表現了老少兩代人之間的矛盾沖突。我更愿意把它看成是一個人從一個生命階段艱難地走向另一個生命階段的真實記錄。
影片的情節完全取自現實生活,如賈宏生自己所說的,再現他那一段吸毒歷程。賈宏生是一個青年演員,拍過很多片子,喜歡穿時髦的衣服,聽BEATLS,像很多年青人一樣地虛榮和前衛,前衛地需要拿吸毒來表現,而且一吸就是四年。為了幫他戒毒,父母從東北老家趕到北京和他一起住,可是他非但不領情,對父母的態度還特別惡劣,父母一心一意順著他的性子來,他要聽歌,父親買給他,歌聽膩了,他要出去兜風,父親又給他買了二手車,整天偷偷跟在他身后,害怕他出事。他嫌父親土氣,要父親穿牛仔褲,父親也依了他,陪他出去散步、喝酒。家人的目的只有一個——希望他早日戒毒。賈宏生要的卻不是這些,他需要精神上的支撐,或者說對人生的一個詮釋。
他曾經希望做個好演員,當他站在很高的地方來要求自己時,他并不能做到很好,只能引來影院里一陣陣的嘲笑聲。他砸碎了自己出演的所有片子,把自己關在屋里,整日彈吉它,連朋友們都害怕他這種狀態,最終一個個離他而去。他失望至極,在極度脆弱的狀態下,賈宏生突然看到了自己生命的終點,痛苦像惡魔一樣俘獲了他,他不知道別人在大街上來來去去有何意義,他罵每一個經過的人“傻瓜”。
二十九歲生日,他逼著父親喝酒,問父親:“你為什么是我父親?”“你為什么活著?”“你快樂嗎?”父親不能回答他的問題,于是他動手打了父親,有了第一次,當然還有第二次第三次,當他拒絕承認母親時,家人再也不能忍受,最后將他送進了醫院。
醫院當然也不能解決他的問題,所以診斷為幻視、幻聽。存在于他內心深處的東西是不能被發現的,那只有他自己明白。他明白自己必須與每一個人斗爭,可悲的是他斗不過任何人,沒有人理解列儂、BEATLS以及龍狀烏云給他的啟示。當龍狀烏云再次出現并與他對話,他頭腦里某些固有的東西漸漸明晰,最終他看清了自己所處的地位,其實他什么也不是,僅僅是一個人,作為人的符號存在于這個世界,他明白了:“所有傷心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將會有一個答案——順其自然”,那么,他也不例外。
三十歲生日,他自己去市場買菜,與家人和解,毒徹底戒了,連煙也不再抽,緊張的家庭氣氛慢慢消融,鏡頭的拉伸使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整個故事看似松散、瑣碎,節奏緩慢,但正是這種無序真實地再現了賈宏生從模糊、消極、脆弱到平靜、明了的艱難歷程,它不涉及視覺的沖擊力,與愛情無關,但每一個處于焦灼狀態的青年都能在賈宏生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反叛、對向往的事業的熱愛,情緒的驟然起落,隨著故事的進展我們慢慢掉進了賈宏生的世界,但張揚是個不大愿意收集觀眾眼淚的導演,當我們全心把感情投入到故事中時,張揚卻讓鏡頭一下子把你從故事中拉出來,讓你看到了整個赤裸裸的演出舞臺,所有的演員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哭或者笑或者沉思,他讓你從更加寬廣的視角來看這個故事,而不僅僅拘泥于特定的事件。他大膽采用了戲劇里常用的視角間離效果,這看似疏遠與觀眾的距離,實際上讓觀眾看到了真實帶給人的殘酷與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