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不散的十姐妹

這是一張已經發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一群女孩站在科爾斯縣法院門前的臺階上，她們衣著艷麗，頭上還系著漂亮的蝴蝶結，似乎要去參加一個舞會。孩子中最大的姐姐才16歲，懷里緊緊地抱著2歲的小妹妹。但奇怪的是她們的臉上看不到一絲笑容，幾個大孩子甚至還顯出痛苦的神情。

這張攝于1942年3月27日的合影記錄了瓦格納一家十姐妹悲歡離合的經歷。當年，美國伊利諾斯州查爾斯頓《信使報》刊登了一則消息：“40歲的格倫和38歲的魯茲·瓦格納夫婦因未盡到父母撫養子女的職責，故法院宣判其十個女孩歸屬別人收養。”還附加了這張孩子們的照片。

當年法庭作出的裁決是：兩個大女孩分別送到兩個家庭去幫工；一個留在一位老婦人家；三個孩子暫時由不同的人家寄養，兩個孩子被收養，剩下的兩人則進了孤兒院。

法官宣讀完判決書后，這群可憐的女孩立即被帶出了法庭，她們不允許和父母告別，也來不及相互說聲再見，更沒有時間回家取她們自己的物品，就各奔東西了。

沒過多久，瓦格納夫婦宣告離異。

然而，瓦格納家的十姐妹沒有因此而失散。

從法院出來被領走的可怕情景依舊深深地印在幾個大孩子的腦海里。當時，杰尼、多多、貝德、瑪吉和貝蒂5個孩子共乘一輛車，被送往伊利諾斯州的鄉下。

“我很想最后離開，這樣就可以知道妹妹們都到哪里去了。可是，在多多被送到一戶農場主家看護病人后，他們就要我下車了。我非常擔心和大家失去聯系。”大姐杰尼說道。她被安置到一個醫生家中打掃衛生和幫助看孩子。貝德、貝蒂和瑪吉暫時由3個家庭寄養，6歲的維拉讓一位老婦人接走，奧德瑞和多麗絲則被兩對夫婦收養，伊爾瑪與菲利斯進了卡寧漢姆孤兒院。過了幾個月，貝德等3人也轉到了這家孤兒院。

孤兒院里的5個孩子過著一種嚴格的管教生活。

“在孤兒院，我第一次有了牙刷、梳子，也是頭一次用上了室內衛生間。”艾爾瑪回憶進孤兒院時的情景。幾個姑娘面對集體生活和老師的教育方式極為不適應，不知所措，產生了畏懼感。“一次，我在房間里聽到菲利斯在大廳外邊嚎啕大哭，就想過去看看她出了什么事。我剛跑了幾步，保育員一把把我拖回了我的房間。”艾爾瑪繼續回憶道，“我真是又氣又急，但毫無辦法，我不明白我做錯了什么。那些日子，我總趴在窗戶上，望著外面的路，盼著媽媽來接我出去，我想逃離這個地方。”

后來，幾個孩子慢慢地適應了孤兒院的環境，生活穩定了下來。

在別人家干活的杰尼到處打電話，尋找妹妹的下落。幾經周折，才找到了多多。“后來又找到了在一家滑冰場打工的貝德，她看到我時，奔跑過來，緊緊地抱住了我。我們互相親吻，邊說邊流淚，姐妹相見真是高興極了。”杰尼說。

從此，三個姐妹經常見面，她們還去孤兒院探望妹妹們。她們還找到了被領養的奧德利和多麗絲。

她們的母親魯茲在芝加哥又建立了家庭，逐步恢復了對孤兒院5個女兒的監護權。隨后，杰尼等4個姐妹也陸續回到了母親的身邊。“我們和母親還有繼父住在一起，沒過多久，母親就厭煩了，把我們趕到同在芝加哥的父親那里去住。”杰尼說道，“我們幾個就像乒乓球一樣，被他們推過來又擋過去。”

后來，大姐們出嫁了，妹妹們有了新的去處。在姐姐家里，妹妹們得到了無微不至的照顧。

由于家庭的不幸，10個姐妹都是在16或17歲就匆忙嫁人了。大多又經歷了多次婚姻的變故，個人生活坎坷不平。

最不幸的要數奧德利了，她兩歲離開了父母，自小缺少家庭的溫暖和母愛。“我總想得到別人的關愛，所以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她說。奧德利14歲時就懷孕了，先后6次結婚。

最幸福的莫過于多麗絲，養父母的寵愛使她的生活較為安逸。17歲高中肄業就建立了家庭，把幾個孩子帶大后又重返校園，最終拿下了碩士學位，現經營著一家出版社。

生活的艱辛磨練了姐妹們，她們比常人善解人意，更樂意助人。尤其是身為人母后，她們更知道了持家的不易。盡管父母最終也未透露全家分離的原委，心地善良的10個姐妹還是原諒了父母過去的行為。“我想爸爸和媽媽盡了最大的努力，但子女太多，還是擺脫不了窮困的命運，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法院才介入了家里的事情。”杰尼的話語代表了姐妹們的想法。

1977年，在十姐妹的提議下，瓦格納家族成員進行了一次空前的聚會，地點是在伊利諾斯州家鄉不遠的一個小鎮。多年未見的兩個兄弟趕來了，白發蒼蒼的父親格倫到場了，母親魯茲和她的第四任丈夫也出席了這次特別的團聚。這是從1941年兩個男孩參軍后家里的第一次相聚。大家說呀，笑呀，好不歡樂。

這也是瓦格納一家最后的會面。次年，哥哥杰西因病離開了人世。

母親魯茲也于1993年病逝，終年89歲。10個姐妹前去為她送行。

幾年后，姐妹們故地重游，來到了當年作出判決的科爾斯法院門前。法院依然肅穆地坐落在那里，仿佛靜靜地講述著五十多年前那傷心的往事。

“我們站在法院的臺階上，還是按照1942年照片的順序排好隊，拍下了今天的照片。我們真是百感交集。站在這里，想起了過去的日子，就會落淚。但是，我們感到最終還是勝利了。畢竟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們始終掌握著自己的命運。法院的裁定并沒有讓我們分離。”維拉說出了姐妹們的心里話。

1997年，瓦格納姐妹將自己的經歷整理成《十姐妹》一書出版。貝德說：“我們希望在有生之年將故事講給后代，同時希望我們不平凡的的經歷也能安慰和調解那些破裂的家庭。”

姐妹們如今早已子孫滿堂，有的還當了曾祖母。10個姐妹共有后代一百五十多人。

她們之間的真情也感染著下一輩。“我們和姨媽們總是形影不離，我們知道這是一個多么特殊的家庭，無論發生了什么事，我們都要在一起。生活中需要幫助時，任何一個親戚都會伸出援助之手。”貝德的兒子羅恩·伯利克為姨媽們而自豪。

大姐杰尼用雙手精心縫制了一床漂亮被子，聯合了其他姐妹和兩個兄弟的家庭成員，在被面上繡上每個成員的名字，作為“傳家寶”。

“這條被子是瓦格納家族的象征。”艾爾瑪解釋道，“標志著我們的舒適生活，它使我們感到家庭的溫暖。”她又補充道：“當我感到郁悶時，我就給姐妹們打電話，她們總是開導我要向前看，要堅強些，給我勇氣。我有這些姐妹是多么的幸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