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中行亡羊補牢的意義

2002年7月12日，正值中銀香港（控股）有限公司（下稱中銀香港）公開招股發行的關鍵時刻，中國銀行紐約分行（下稱紐約中行）在美國贏了一場重要的民事官司(參見本期報道《騙貸者周強》)。根據陪審團裁決和美國相關法律規定，紐約中行有望獲賠上億美元。路透社、華爾街日報等西方媒體迅即做出分析報道，稱此事“廓清了中銀香港上市的陰云”，屬一大利好。

市場反應很快。而對于關心中國銀行業的人來說，紐約中行案的意義要重大得多。

今年初紐約中行被美國財政部貨幣監理署（Office of Currency Comptroller，即OCC）和中國人民銀行的處罰事件發生后，在海內外金融界都引起了很大震撼。當時，業界雖然注意到紐約中行早在去年初就起訴了周強等一批客戶及公司，但因為訟案勝負未決，而OCC又有責任為被調查的紐約中行保密，所以多數人無法知曉導致紐約中行受罰的主要事件究竟有哪些，周強案在其中究竟占何位置。在種種猜測之中，外人舉一反三地接受紐約中行之教訓，也就變得比較困難。

幸有紐約中行起訴周強等的行動。通過長達22天的審理，周強等在紐約中行長達八年的騙貸事件大白于天下。以此，加上事后相關知情人士的介紹，我們終于有機會看到，原來周強事件的發生，正是紐約中行遭受兩國監管機構處罰的最主要原因！這是真正的“小河溝里翻船”。周強是紐約唐人街的小角色，沒有“特殊背景”，靠結識紐約中行員工，最初拿到的授信額度不過100萬美元，最高時總共達到2000萬美元。到最后，周強及其關聯人士欠紐約中行的貸款本息總計3400萬美元（折合人民幣2.8億元）。

數目自然不小，但是周強讓紐約中行吃了天大的苦頭。正是緣于周強案，OCC大批人員進駐紐約中行進行特殊調查，前后長達18個月。今年1月18日，中美兩國最高金融監管機構分別對紐約中行給予1000萬美元的罰款，為史來之最重。與罰款同時公布的還有長達39頁、措詞嚴厲的“認可令”。而中國銀行已有近百年歷史，是中國歷史最悠久的銀行，也是海外影響最大的銀行；中國銀行在美國即有三家分行，是中國眾多銀行中唯一有此資格的銀行。受此重罰，金錢損失還在其次，對其聲譽的重創可想而知。

中國在海外的銀行過去未嘗沒有出過或小或不太小的問題，但通常的做法是掩蓋，所以外界知道得很少。這回周強案當然是大事，OCC始于2000年5月的調查規模大范圍廣，顯示了美國監管機構“零寬容”的特點；而中國銀行在配合調查的同時，也同步訴諸司法，使有關問題得以更充分地暴露出來。因為周強及關聯人士已宣布破產，中行在勝訴后拿回大額罰金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在亡羊補牢的意義上，此次訴訟更主要的效果，當體現為聲譽補益以及教訓吸取。聲譽本難以測度，失與得需要今后長時間的體會與評估。而教訓則一目了然，典型的管理不善、內外勾結，騙貸者得逞長達八年，終于使銀行在關鍵時刻遭受致命重創。直面教訓，研究教訓，公開教訓，正是紐約中行訴周強案最重要的副產品。

中國諸家國有商業銀行都有自己的海外分支機構。從周強案，可以看到海外分支機構的管理很容易出現疏漏。而平時不出問題則已，一旦出了問題，又往往容易超常放大，造成重大負面影響。加強監管、防微杜漸必須從現在做起。已經徹底曝光而且經過全面調查的周強案，不僅是中國銀行一家的寶貴鏡鑒。這樣一起經典案例，其經驗教訓是屬于中國銀行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