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袁修如往常一樣來到辦公室。使她驚奇的是秦總已經回來了。“喲,回來啦?”袁修說。秦總點點頭,沒言語。袁修看出秦總的表情有些異樣,便沒有再說什么,徑直走到他的跟前,親昵地在他臉上吻了一下:“為什么不事先來個電話?我去接你。”秦總順勢把袁修抱在自己的腿上,依舊沒有吱聲,只是微微地拍了拍袁修的后背。
“怎么?……這次省城之行……有收獲嗎?”袁修試探著問。
“……有!應該說是有收獲!”秦總思考了一會兒,突然堅定地說。
袁修也為秦總的表現感到欣喜:“訂單拿到了?”
秦總搖了搖頭。
“那有什么收獲?”袁修猛然又沉郁起來,“公司這么長時間沒活兒干了,工人們幾個月沒拿到工資,拿不到訂單算什么收獲?”
“別這么悲觀,”秦總說,“你收拾一下,坐我的車去云海大廈把客人接回來。”
“什么客人?公司都這樣了,還安排客人住云海大廈?”
“你去吧,見到他就知道了。”秦總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袁修坐在車上,內心存滿疑慮,秦總到底從省城帶回來個什么樣的人啊?秦總說他是省城一位高于的孫子,前些年,因為合伙經商,把一大筆資金匯到國外去沒有收回來,結果他一個人把這事頂了下來,進大獄蹲了幾年,還斷了一條腿,剛出來沒幾年。如今在廣州、上海、深圳都開有自己的大公司,而且生意做得紅紅火火。
單聽秦總介紹,這人夠俠義大氣的,說不定還真能為公司里辦大事!袁修想著,車子已經停在了云海大廈的門前。按照秦總的說法,是把這位客人安排在17層樓的貴賓客房內,袁修上了電梯,來到貴賓客房的跟前,輕輕地按響了門鈴。
良久,客房里沒有聲響,大概是客人還沒有起床。袁修就再按,門鈴連續響了幾次,客房里傳出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袁修又納悶,在這么高檔的賓館里,怎么會發出這種聲音呢?里面鋪著那么高檔的地毯,弄出這種聲音是很不容易的。
賓館的門打開了,站在門前的是位瘦高條兒的男人,頭發很長,臉上的表情很隨便,眼神兒透露著很濃重的玩世不恭的情緒。
“你是馬理先生嗎?”袁修極禮貌地問。
那人點點頭,嘴角微露出一絲笑意。
“秦總讓我來接你。”袁修說。
“那好,你進來吧。”馬理說,“你來得也真是早了點兒。”
“不,我還是在這里等你吧。”袁修依舊禮貌地推脫。
“這……不好意思啦!”馬理拖著長腔,說著那種土不土、洋不洋的廣東話。
馬理轉身回去洗漱了,因為袁修站在門外等他,所以沒有掩門。袁修注意到馬理在走路的時候瘸得很厲害,因此走路時導致拖鞋發出了踢踢踏踏的聲音。
“就算是省城來的高干子弟吧,也用不著這么牛皮,人家推脫一下,他就不把人請到屋里了。”站在門外的袁修心中有點兒怒意。
也許是因為袁修在等著的緣故,馬理洗漱得很快,走出來,穿著比較講究,淡色的西裝,黑色的皮鞋,筆挺的領帶,在腰里比較顯眼的地方,墜著一個方形的小商標牌,袁修仔細留意了一下那商標,上面盤著一條小鱷魚。
馬理在她的身前一瘸一拐地走,袁修又認真地看了看他的西裝,莫不是一身都是鱷魚?
出了賓館,袁修給馬理打開車門,上了車。司機和馬理好像很熟,因為從省城馬理就是坐公司車回來的,上車以后,馬理就用他那不土不洋的廣東話和司機攀談起來,天南海北,妙語連珠,不時也能把沉穩的袁修逗得笑出聲音來。
僅僅接觸了這么一會兒,袁修就從心里對馬理有些佩服了:到底是從省城來的,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哪!就這么副皮囊里面竟裝著這么多東西?
車不一會兒就回到了公司里,公司門前圍了很多工人,正吱吱喳喳地圍著秦總在吵鬧什么?
馬理見了,招呼司機停車,要下車看看是怎么回事;?這陣勢袁修一看就明白了,連忙制止了司機:“快,把車倒回去,走后門。”
馬理不解。袁修只好解釋:“馬先生,這是我們公司的私事,你還是不要管的好。”
馬理不言語了。車從后門開進公司,袁修先把馬理帶進接待室里,為他倒上茶,然后出來想到前面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司機正在外面等她,兩人往前院走的時候,司機津津樂道地對袁修說:“這家伙挺牛的。”接著說馬理的身上有多少條鱷魚,哪條是正宗的,哪條是假冒的。事無巨細,從領帶一直數到鑰匙鏈。
袁修心里記掛著在前院被工人們圍著的秦總,對這些事情很反感,沒好氣地對司機吼了一句:“我沒心思聽這些話,有些人不過擺譜罷了,真有錢也未必這樣。”
袁修急匆匆地越過辦公樓走到前院,可是這已經晚了,事情已經發生了。保安部的兩個工作人員正扶著秦總往辦公樓里走,秦總的樣子很狼狽,西裝被扯下了一只袖子,領帶也被扯了下來,他手捂著額頭,鮮血從指縫里滲透出來,在潔白的襯衣上滴成了鮮艷的梅花。
后面的工人并沒有追過來,只是對著秦總的背影在吱吱喳喳的指指點點,看樣子工人們憤怒之極,聲音很大,主要是爭吵著要求發放拖欠的工資。
袁修迎上去,扶住秦總,然后氣憤地問保安部的人:“怎么回事?”
“大伙兒對秦總動手了,我們勸沒有勸住……人太多了。”一個工作人員低聲解釋。
“那為什么不報警?”袁修提高了聲音。
“算了!”秦總伸手制止了袁修,“工人們也是迫不得已。”
“可也不能動手打你……”袁修扶住秦總,眼圈紅了,淚水溢出了眼眶。
袁修低聲抽泣著,扶秦總回到了辦公室。說實在的,她從心里為秦總感到委屈,整天累死累活的,為的是什么?還不是為公司重新崛起?這些日子,秦總一直在省城活動,為的是什么?還不是想從省輕工廳拿回那批出口服裝的訂單?讓公司盡快恢復生產!出去趟容易嗎?可嘔心瀝血的工作卻換來工人的誤解……
秦總回到辦公室,還沒等換件衣服洗把臉,馬理就從外面走進來。那時,衰修正用手帕為秦總擦臉上的血跡,樣子彳晾昵,馬理急忙又轉身退回去,嘴里一個勁兒地嚷著:“對不起,實在對不起。”
兩人被馬理搞得很不好意思;“別,馬理你進來吧!”
“我進去行嗎?”馬理打著趣,“真是不好意思!”
“進來吧,我們沒什么事。”秦總盡管這么說,但面色已有點兒不太自然。袁修的面色已帶上了淡淡的紅。她低著頭,不敢正眼看馬理,兀自倒著茶。
“秦總,我真沒想到,你的工作竟是這么艱難。”馬理上去用他那不土不洋的廣東話說道,“早知道這樣,我怎么能跑到這里來打擾你哪,真是不好意思啦!”
“哪里,哪里,老朋友之間你怎么能這么說呢廠秦總說:“我請你來就是讓你來玩的,你不要管我,只管玩就是。”
“你公司處于這種狀況,我怎么能玩得下去,你說吧,在省城有什么請我幫忙的,盡管找我就是,我馬理在所不辭!”馬理極其俠義地拍著胸脯。
“別,讓袁修小姐先陪你玩玩吧,小城雖不大,但還是有很多去處的,先走走,散散心,有事后面再談。”秦總客氣著。
“你的工人都打到你的門兒上了,我還能玩下去嗎?秦總,有事你就說,不說就不把我當朋友,省城有事,就包在我身上,等辦完了事,咱們再好好玩,不行嗎?”馬理的聲音很大,爭執得也很厲害。
“好吧。”秦總見馬理這么堅決,自己只好做了讓步,“馬先生,我真的有事求你……”
秦總就把省城輕工廳那批出口服裝的事兒說出來,希望馬理能通過他的上層的關系幫幫忙,讓他們爭取到這批訂單,扭轉公司目前蕭條的現狀。
馬理聽了,并沒有馬上拍胸脯,而是沉思了好一會兒才說:“行,這忙我幫,是不是現在就走?”
“別……”秦總笑了,“要走也不要這么著急,這次讓袁小姐跟你一起去,我們還有點兒別的事,希望您能幫助袁小姐一把搞定。回來我們一定重謝。”
馬理回頭望著袁修笑了:“秦總,這么漂亮的女秘書陪著我,你不怕?”
“怕什么?難道你能把我吃了?”袁修也笑了。
馬理爽朗地笑起來:“謝不謝無所謂了,有這么漂亮的小姐陪著我就心滿意足了。袁小姐準備準備吧,我們明天早上走。”
通過這一番談話,袁修內心對馬理的印象有了很大的轉變,她覺得馬理并不是一個張牙舞爪、滿口大話的人,而是很有內秀、辦事比較沉穩。
下午,秦總同袁修商量,晚上在云海大廈好好地招待一下馬理。本來,秦總想讓馬理在這里好好玩玩,混熟了,感情溝通了,才把事情相托。他沒想到馬理這么俠義、實在,但是盡管這樣,也不能虧著馬理,特別是他這樣見過世面的人,更不能虧著他。
午飯后,衰修把馬理送回云海后,就開始張羅晚上的這頓飯。秦總沒有招呼更多的人,只是讓袁修作陪,因為明天早上袁修就要陪著馬理出發,就算是餞行吧!這頓飯僅有三個人參加,秦總再三叮囑她:萊不要太多,要精,要有檔次,只一頓飯就要把馬理打倒。僅三個人,要的菜太多,吃不下,就顯得太俗氣了。
所以,袁修在安排這頓飯時也煞費苦心,菜選了又選,最后還要了兩瓶很高檔的酒。傍晚,秦總和袁修陪馬理入席時,馬理很驚訝,望著這桌精致的酒菜,雙眼放光,驚訝地張大嘴。可這種表情在他的臉上僅滯留了一會兒,立即換成了一種矜持,面對秦總說:“你不夠意思,你現在這么緊張,還請我吃這么高檔的飯,這不是把我當外人嗎?這頓飯算我的。”
“不,你幫我公司的忙,這是應該的。”秦總急忙推托,兩人爭執了好一會兒,馬理才放棄。馬理的酒量很大,兩瓶高檔酒在秦總的作陪下,差不多要喝光了。馬理喝得紅光滿面,話也說得多了,但是他的頭腦還很清醒,好像是在竭力克制著自己。山南海北地胡聊了一會兒,馬理站起來去洗手間。
“秦總,你覺著馬理可靠嗎?”盡管這話已經有些多余,但是袁修還是禁不住問道。
秦總長長地嘆了口氣,把身體無奈地仰在椅子的靠背上,良久才低聲說道:“袁修……說實在的……我也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公司現在嚴竣到這種局面……我這也算是有病……亂投醫吧,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和馬理的身上啦……”
望著秦總的模樣,袁修的心里酸溜溜,說不出是股什么滋味。她慢慢地伸出手,緊緊地抓住秦總的手。秦總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扭過頭看看袁修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
“秦總,你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袁修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修……”秦總的眼神里充滿了感激,一股熱淚流出來,如果不是在這種場合,他肯定會過來抱緊袁修的。
馬理走后,許久沒有回來。秦總有些疑惑:“衰修,去看看他去哪兒了?別讓他真的結了賬!”
哀修走出房間,服務小姐遞給她一張紙條,說馬理已經走了,只是讓她把這個便條傳給他們。袁修接過便條,問小姐:“馬先生買單了嗎?”
小姐搖了搖頭。
袁修回到包間,滿腹疑惑地打開紙條,只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道:“我把房間留給你們,良宵一刻值千金,望你們好好享用。”
袁修看了,臉頰微微有些發燒,看來,馬理已經看出了她和秦總的微妙關系。她無聲地把紙條遞給秦總,秦總看了,臉色也有些異樣,他握著紙條,一聲不吭。
“你怎么認識的馬理?”袁修問。
“王文輝介紹的。”秦總說。
王文輝是省城文聘出租公司的總經理。文聘公司是由他們公司與王文輝投資聯合組成的,各占50%的股份,根據收益每年分紅。可是王文輝這人很不講信譽,公司投入運營后,一分錢的紅利也沒有拿回來,如今兩年過去了,公司連本帶利在那里壓下了幾十萬的資金,此次袁修去省城,還有一個任務就是從王文輝的手里追回這筆資金。
馬理走出去了。袁修在云海大廈里找了很久也沒有看到他的身影。站在門口的服務生告訴她,馬理已經出去好長時間了,袁修只好又回到了包間里。秦總正在房間里獨自落淚。袁修看得出他真的有些疲憊了,這曾經是一位精力充沛、辦事有鋼有火、雷厲風行的老總,可在商場上拼搏沉浮,幾年下來,竟被折騰得這般心力交瘁。袁修無聲地走到秦總跟前,把他的頭緊緊地抱在懷里,秦總竟然孩子般的哭出聲來,一位剛強的男子漢的哭泣,一位剛強的男子漢的淚水……
袁修沒有勸他,任憑他哭泣下去,良久,秦總才止住聲。她把他攙扶起來,低聲說:“今天就別回去了,既然馬理為我們創造了條件,我們就在這里住下吧?”
秦總回頭凝望著袁修,點了點頭。
其實,袁修和秦總是非常渴望這種機會的。袁修從心里愛著秦總,盡管他有家室妻小,但是她的愛依舊是那么投入,如果不是因為愛他,她也不可能放棄在外資企業優厚的年薪,跑到這里來為他當秘書。
原來的計劃是好的,他們本打算買一幢房子,在一起過著世外桃源般偽生活。他們之間有沒有婚姻,秦總有沒有家室,袁修都不在乎,他們之間只要有愛,她就能接受!
可是生活的變化比計劃還快,袁修過來后,公司的形勢陷入低谷一切美好的計劃都無從實現,形勢愈來愈嚴竣,秦總的日子簡直就是在刀尖上煎熬。越是這樣袁修越是堅定地和他站在了一起,支持他,盡最大的努力幫助他渡過難關。
袁修扶著秦總走進客房。秦總有些醉意了,身子如一灘爛泥般的倒在沙發上,以秦總的酒量喝這些酒本來是沒有問題的,主要是心情問題。袁修過去扶起他,幫他脫去外套。
“別,別……碰我……”秦總含混地推脫著。
“秦,……別這樣,快起來洗個澡,清醒清醒。”袁修把秦總扶起來,一件一件地為他脫去衣服。然后把他扶進浴室。
對于彼此的身體,他們是非常熟悉的。身體之間包含著他們熾烈的激情和渴望,他們曾經為各自的身體而陶醉而癡迷。
袁修在客廳里墜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什么似的起來,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地退去,露出她透露著青春氣息飽滿靚麗的胴體,她真的想讓秦總因她的胴體而忘卻日漸苦澀的煩惱,徹底地開脫一下,而獲得一些陶醉和安慰。
袁修赤裸著身體緩緩地推開浴室的門走進去,秦總望著袁修,驚奇地睜大眼睛:“修,你干什么?”
“秦,你答應我,今天你什么都忘掉,咱們真正地瘋狂一下,好嗎?”宸修低聲說著向他走來。
“修,你……”
“答應我!”
望著袁修晶瑩的眼睛,秦總點了點頭,袁修猛地撲上來,緊緊地抱住秦總,瘋狂地吻他的嘴。吻他的唇、吻他的眼……
秦總也緊緊地抱住袁修,瘋狂地迎合。兩人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仿佛他們真的忘卻了世上的二切,拋卻了所有的煩惱,在他們之間只有赤裸裸的情愛,只有彼此渴望的身體……一切真的不存在了。袁修大膽地袒露著自己,瘋狂地渴望著秦總的身體……
就在她熱切地呼喚著他的時候,秦總卻冷卻了,他像一只泄了氣的皮球癱軟在—旁。
“修,公司已到了這般地步,我真的提不起情緒。”秦總低聲說。
袁修熱烈的心情猛地被潑上了一盆涼水,她失望地抬起頭,望著垂頭喪氣的秦總,沉默了一陣兒,猛地大聲哭喊著:“你不是說把所有的事都忘卻嗎?”
“修,等公司形勢好了,我一定好好陪你!”秦總低聲說。
袁修傷心地哭泣著……內心不斷地涌起酸楚和悲哀,秦總曾經是那么渴望自己,他們以前幽會的時光是那么的美好與陶醉,可是……現在……袁修越來越覺出自己肩上擔子的沉重了……
第二天早晨,秦總沒等到馬理回來就先走了。他把車留在這里,讓袁修陪馬理吃完早飯后回公司,自己去擠公共汽車。袁修知道秦總這是去找地方借錢。公司財務的賬上已經沒有資金可以支付了,公司已停產很長時間,大批原料積壓,王文輝的錢又收不回來,資金已捉襟見肘。
馬理是在七點左右回來的,進門就開玩笑地對袁修說:“秦總這么早就走了?”
袁修沒言語,依舊那么失神似的呆坐著。
馬理見袁修沒言語,他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稍一留意,看到袁修的一雙眼睛紅得像兩只水蜜桃。
“怎么啦?袁小姐?”馬理低聲說。
“馬先生,我們公司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你可要真心地幫我們呀!”袁修沉重地說。
馬理聽了這話,身體重重地顫抖了一下,沉默了好一陣子,才低聲說:“袁小姐,你放心,我能做到的,一定盡力。”
袁修抬頭望著馬理,她也為馬理感到了一些壓力。因為他的話里也帶著重重的怯意。
吃過早飯,袁修陪馬理回到公司,秦總卻遲遲沒有回來。袁修心嬰暗暗著急,事先已經定好的,火車票是九點三十的,可是現在已經拖到半上午了,還沒見到秦總的身影。
一向沉穩的袁修也坐不住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心里做著不祥的預感。直到九點左右,秦總才急匆匆地回來。
秦總的樣子很狼狽,頭發蓬亂,衣衫不整,臉頰上還有兩道深深的血綹子。
袁修用疑惑的目光望著他。
秦總伸手止住了她,然后伸手從口袋里掏出兩迭鈔票遞給衰修:“這是兩萬元錢,作你和馬先生這次省城之行的費用。”
“錢哪來的?”袁修問。
“你們馬上走,時間不早了。”秦總嚴厲地說道。
秦總的表情異常嚴厲,再說離發車的時間確實很近了,袁修便沒有再爭辯下去,帶好秦總給她的現金,轉身往外走。
秦總或許不打算為他們送行的,在袁修和馬理就要上車去火車站的剎那,他才急匆匆地從辦公樓上跑下來,他非常客氣地為馬理送行,講了很多客套拜托的話。在袁修的面前,他沒有言語,只是緊緊地握了握袁修的手。袁修感覺到秦總在握手時加重了分量,她也感覺到了秦總對她這次省城之行的期望和重托!
袁修和馬理上了車,他們的車子啟動后剛走了幾步遠,一輛紅色的夏利出租車從外面開進來,到了秦總面前“嘎”地剎住,車門打開,一位富態的婦女從車上下來瘋了般的沖向秦總又撕又扯:“你把搶我的錢還給我……”
袁修回過頭,只見秦總沒有反抗,任憑那婦女向他發著淫威……那是秦總的夫人。淚水沿著袁修的臉頰如同斷了線的珠子……
人啊,要干點兒事業簡直太難了!
到達省城,袁修因為帶的是現金,并且她知道這筆錢雖然少,但是來得很不容易,心里的負擔也就非常大,生怕有點閃失。就想找個銀行先把錢存起來。在火車站門前,馬理剛出門就遇到了一位熟人,兩人就在門前攀談起來。袁修因為身上帶著錢,就沒有等馬理,出了車站就上了一輛出租車。她隨手關上右邊的車門,左邊的車門卻被打開了。袁修伸手又去關左邊的車門,右邊的車門又被打開了。袁修驚奇地看過去,這才發現,平地里冒出一幫小乞丐。司機不耐煩地罵他們,可這幫小乞丐并不在乎,把臟兮兮的小手從窗玻璃外伸進來,向袁修討錢。
這時,馬理出現了。沖著那幫小乞丐吼起來。罵聲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小乞丐們四散開去,出租司機油門一轟,車子向前開去。
出租車向前奔馳著。袁修從反光鏡里看到一輛出租車正緊緊地跟在后面。袁修回頭看了看車牌號。又行駛了一會兒,她再次回頭看那車牌號,確認還是剛才的那輛車。車終于在一家銀行的門前停下來,袁修揣著錢沖進去,在填寫存單時,她從窗子向外看,只見跟蹤的車也停在銀行門口,車窗里伸出一只帶了大方金戒的手,手指正在彈煙灰。
袁修認出了那是馬理,懸著的心方才落了地。
出了銀行的門,衰修像卸了一個大包袱,心情稍稍覺得有點輕松。她抬眼看到馬理正坐在車里沖她笑,就上了馬理的車。還在云海大廈時,馬理就為袁修打電話訂好了賓館。上車以后,他們就直奔訂好的那家賓館。出租車平穩地停在酒店門口,袁修付了車費,馬理幫她提著行李,兩人走進了賓館。
晚上,馬理要盡地主之誼,請袁修吃晚飯,在小城,秦總和袁修在公司極端困難的情況下,招待得那么好,實在是過意不去。袁修覺得很疲憊,哪兒也不想去,只想趴在窗口看城市夜景。馬理堅持要帶袁修到美食街去嘗嘗鮮,盛情難卻,袁修只好跟著去,心想,對!也該馬理表現表現了。
他們出了賓館,打“的”到了美食街。下車的時候,馬理說他沒帶零錢,袁修說我有,掏出錢從后面遞給司機。
袁修覺著只有他和馬理兩個人,用不著太奢侈。到一家小飯館里隨便吃點兒飯就可以了。馬理卻覺著太寒磣。和袁修這樣氣質高雅的小姐在一起吃飯,總得找家豪華的飯店才能顯出檔次。走完了一條美食街,馬理都不滿意,只好又上了另外一條美食街,袁修都覺著很累了,馬理才選到一家滿意的飯店。
坐好后,馬理把菜譜遞給袁修,讓她點菜。袁修看著菜譜,只點了幾個比較便宜的家常菜。馬理聽了,使勁地搖著頭說:“不行,不行,請你這樣又能干又漂亮的小姐,是很丟面子的。”說完,他又向小姐報出了一連串的萊名,最后還要了一瓶上千元的低度洋酒。
菜一道道地上來,淺淺的小盤子,盤子中間淺淺的一點菜,和普通飯店菜的數量簡直沒法比。盡管這樣,有的菜還是沒有碰就端下去,以便給新上的菜空位子。小姐穿梭不停地跑進跑出,好像有上不完的菜。
袁修不喝酒,推讓了幾下后,馬理便自斟自飲。酒過三巡,馬理醉眼朦朧,話多起來,對著袁修喋喋不休,大概的意思是:他新近娶了一位挺紅的歌星作太太,結婚以后,就把太太遷到香港居住,自己則在國內來來回回地做生意,太太最近生了兒子。說到這,他得意地從口袋里掏出女人的玉照讓袁修看。袁修看著照片,又有點兒不解地問他:“馬先生,你是省城人,為什么講這種不土不洋的香港話,我聽不懂。”“我就是講這種話的啦,一年之中回來住的時間短,大部分的時間都住在外面,就這么簡單的啦!”說著他的手在空中旋了一道美麗的弧線,“叭”地朝小姐打了一個脆生生的響指。服務小姐走過來。“買單。”馬理瀟灑地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張信用卡遞給小姐。小姐接過信用卡,認真地看了看,又把信用卡還給他:“對不起,先生,我們不用這種卡。”
“這怎么行呢?這種規格的大酒店,信用卡還不用廣馬理有些憤怒地在包間里大聲嚷起來。
袁修一見這情況,心里很緊張,生怕鬧出什么事來,急忙掏出錢來買單結賬。
媽呀,這頓飯就花去了兩千多元,付賬的時候,袁修有些心疼,往外掏錢的時候手微微有些顫抖。可是又有什么辦法呢?!
馬理罵罵咧咧地去洗手間,袁修也想去,又不想讓馬理知道不好意思,只好遠遠地跟在他的后面走。在包間的拐角處,袁修看到馬理正和一位經理模樣的人在握手耳語。馬理在搞些什么名堂?袁修心里納悶,急忙掉頭往回走,怕引起他的誤解。回到包間,碰巧小姐過來送發票,這時,馬理,也回來了。袁修去洗手間,小姐給她指了方向,和馬理剛才走得方向正好相反。
兩人從酒店里出來時,街上燈火輝煌,袁修感覺到了重重的涼意。畢竟是深秋了。袁修回頭望望馬理,低聲問:“你和輕工廳的孫副廳長聯系過了嗎?”馬理一愣,但馬上反應過來,搗蒜般的點著頭:“聯系過了,當然是聯系過的啦!”“他什么時候能與我們見面?”袁修又問。
“明天,明天吧!”馬理的聲音里缺少底氣。
“那好,你陪我去趟夜世界吧!”袁修商量他。
“這么晚了還去夜世界?”馬理驚奇。
“啊!要不咱們就沒時間了。”袁修說。
“好吧!”馬理點點頭;
兩人站在路邊等車。一輛紅色夏利開過來,袁修伸手欲攔車。馬理說:“在省城,我從來不坐這種車,要打就打桑塔納。”
袁修把手放了下來。站在門口等車。深秋的風真的涼了,風迎面吹來,飄過絹絲的長裙,掀起裙擺,吹在她的腿上。哀修冷得微微有些發抖,夏利車一輛輛地從面前開過去,她的心里有些怨氣,要是上了剛才的夏利車,夜世界恐怕早就到了。
終于等來了一輛桑塔納。袁修坐進車里,猛然感到了一股融融的暖意。馬理也坐進來,兩人都坐在后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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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先生,你和孫副廳長真的很熟嗎?”過了一會兒,袁修問馬理。
“這是當然,我們兩人平時還稱兄道弟呢!”馬理說。
“那孫副廳長有什么業余愛好?”袁修接著問。
這下可真的把馬理問住了,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什么究竟,臉都憋紅了。“你問這些做什么?”
“咱們去見人家孫副廳長,總不能空著手吧。”袁修說。
馬理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嘴里又低低地咕噥起來:“這孫副廳長到底有什么業余愛好呢?麻將……釣魚?……對!他喜歡釣魚!”
袁修聽了,又用商量的口吻說:“那就給他買套高檔的魚桿吧?”
馬理又沉默,又說:“你看著買吧!”
車到了“夜世界”,馬理搶先付車費,拿出一張百元大票,司機說沒零錢找,袁修便掏出零錢付了款。一下車,一陣涼風吹過來,袁修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沿著夜世界的馬路走,越走袁修越覺著冷,看到一家國營的大服裝店,哀修想進去買件衣服。馬理說:“我這人不太愛逛商店,我在門口等你,你快去快回。”袁修走進去,繞到毛衫柜臺前,看中了一件麻的縷空外套,到試衣室試了一陣,上下都很合心意,回來便付了款。本來還想轉轉,挑件別的衣服,又怕馬理著急,便拿了衣服往門口一路小跑。馬理看到袁修買的新衣服,摸了摸,問她多少錢?然后說:“買這么貴重的衣服,也不喊我還價,你不會講當地的方言,他們肯定會宰你的。”袁修愕然,回頭有些不相信似的看了看這家服裝店,真想不到,這么高檔的國營服裝店也是可以回價的。
所以,在買釣魚桿的時候,袁修就讓馬理打前站,馬理果然首當其沖,走進龜具店里,瞅著釣魚桿就問價錢,凈是些便宜貨,那么便宜的東西還和人家開口打價,袁修看著馬理挑選的魚桿,心里很不滿意:馬理見過這么大世面的人,怎么會是這種檔次,人家孫副廳長這么高的級別,能看得上這么劣質的魚桿嗎?
馬理正拿著根四五百塊錢的魚桿侃價。袁修看不過眼去,上前奪下來還回去。又指著那根近萬元的魚桿說:“拿那根過來看看吧?”
服務員把魚桿拿過來。馬理很驚奇:“你怎么舍得買這么貴的?”
“人家孫副廳長這么高的級別,太不像樣的東西人家能看在眼里?”
“媽的,好東西干嗎都送給了這些蛀蟲!”馬理低聲罵了一句。
哀修看好了魚桿,馬理開始和那服務員侃價。袁修站在一邊,聽到馬理侃價挺在行,并且省城的方言也講得非常地道。
馬理把價錢侃下來了,近萬元的魚桿只收了五千元。把魚桿買好后,兩人回賓館。袁修再三囑咐馬理:“馬先生,你盡快和孫副廳長聯系吧。”
“好,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早上你就在賓館等我,我和孫副廳長聯系好后,過來接你,怎么樣?”馬理說。
“好吧!”袁修點點頭,覺著馬里的安排很周到。
回到賓館,天已經很晚了。馬理也沒有再耽擱,直接回去了。袁修盡管感覺很累,可是她卻不能人睡,腦海里反復琢磨著如何去見輕工廳的孫副廳長……
第二天清晨,袁修早早起床,洗漱完畢后等馬理。她的心情不自覺地有些緊張起來,真正地面對一個重大事件時,心情總是有些緊張的。她就安慰自己,可心情卻適得其反,越安慰越緊張。她就盼望馬理快些到來。
馬理卻遲遲沒有到來,袁修很焦急,幾次從賓館里走出來向馬路上張望,卻不見馬理的身影,一直等到十點左右,她的胃開始向她反抗,她沒有吃早飯,便到賓館的小賣部里買了個大碗面。端著面剛要往回走,看到馬理從公共大巴上擠下來,滿頭大汗一瘸一拐地往賓館里走來。
袁修想了想,沒有直接去面對他,急忙坐電梯回到房間,過一會兒,馬理才從大廳里打來電話,說他正在大廳里等她。袁修沒來得及吃方便面,拿著那套魚桿從樓上走下來。馬理很紳士地迎上來,接過她手中的魚桿。
“馬先生,和孫副廳長聯系好了嗎?”袁修問。
馬理的臉上露出遺憾的神情:“袁小姐;真是不巧,我今天早上和孫副廳長打了電話,他正在外地開會。”
“怎么,他要很久時間才能回來嗎?”袁修也很失望。
“大約得兩天以后吧!”馬理說。
“那怎么辦尹”袁修心情沉郁起來。她的時間在這里耽擱不起,早知這樣,昨天就應該讓馬理在公司的時候聯系一下孫副廳長。結果這樣盲目地來了,卻要在這里耗著。
袁修想了想,抬頭望著馬理:“馬先生,咱們怎么辦?”
“你說呢?”馬理反問袁修。
“這樣吧,我們先去向王文輝要錢,把這筆資金追回來,也不致于在這里浪費時間。”衷修說。
“你讓我幫你做什么?”馬理問。
“這樣吧,我在省城不認路,出租司機帶我到處兜耽誤時間,你幫我在居民區找三個見識廣帶袖標的退休老太太,每天一百元給我帶路,你去找好人后馬上給我帶過來,好不好?”袁修說。
“好,這,我馬上就給你辦。”馬理說完就走了。
袁修回到房間里,方便面早就泡爛了。現在一點兒食欲都沒有了。正在這時,秦總把電話打到了房間里,問她事情進展得怎么樣?
袁修沉默了。秦總還在不停地追問。
“秦總,你覺著馬理這人可靠嗎?”袁修突然問道。
這次,反倒秦總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才說:“怎么啦?我覺著馬理這人還是很實在的,門路廣,夠朋友義氣。
“好吧。”袁修答應了,接著她向秦總講了省城的具體情況,說馬理還沒有聯系到孫副廳長,因為孫副廳長在外面開會,過兩天才能回來,她準備利用這兩天時間去把王文輝的那筆資金去追回來。
秦總聽了后,很滿意哀修的安排,最后他又叮囑說:“讓馬理和你一起去,他和王文輝能講上話。”
“嗯。”袁修點點頭。放下電話后,她又找出合同,重新認真地看了一遍。當時合同簽的是:年收益率按投資總額的百分之二十收取,年底一次付清。文聘公司已連續運營了二年,錢卻分文來付,秦總對此耿耿于懷。
過了不大一會兒,馬理就回來了,后面果然就跟了三個老太太。進門后,馬理對袁修說:“我跟他們談的,一人五十,三個人塱百五,你給的二百元錢還剩余五十。”
袁修說:“那五十就給你吧,秦總讓你帶我們去文聘出租公司。”
馬理不言語,面有難色。
“怎么?還有什么問題嗎?”袁修問。
“問題倒是沒有,只是我還有點兒小事,得現在去辦。”馬理說。
“時間長嗎?”袁修問。
“不長,就一會兒。”馬理說。
“好吧,那我們等你。”袁修說。
馬理走了。可是他這一去后就無影無蹤。袁修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時間已不容她再耽擱,只好自己帶著三位老太太往文聘出租公司尋去。三位老人都是老省城,對這里的情況比對自己家還熟悉,在他們的帶領下,文聘出租公司很快就尋到了。
總經理王文輝剛好在,見到袁修很客氣,很認真地接待了他們幾個人,袁修以前和王文輝見過幾次面,不過他現在身體更加發福了。白白的皮膚,身體粗壯臃腫,脖頸到眉下,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半分長的黑斑,極容易讓人想起沒有脫毛的麻鴨。
看到王文輝這從容的樣子;袁修猛然想起秦總曾告訴她:馬理是經過王文輝的介紹認識的。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他會有什么事?馬理一定給王文輝通了信兒。憑直覺,袁修堅信預感不會錯,這死馬理!
王文輝帶著袁修上上下下參觀了他的公司。最后走進了屯腦調度室,王文輝說:“我們這里是全電腦控制,減少了人力物力,節約.了各種費用,只要一個人在這里上班就行了。
“是啊!”袁修笑了笑,不無譏諷地說:“王先生是省運輸公司的總調度出身,負責文聘這樣的小出租公司,豈不是小菜一碟,效益也一定不會錯吧?”
袁修說著就把話題往效益這方面引。
王文輝先微微一怔,接著又恢復了自然,微笑著說:“過獎了,袁小姐。這兩年效益是不錯,可就是沒有積蓄,掙了一部分錢,近來又投資買了一些新車,省城和下面的情況不一樣,現在省城的出租業瘋得很哪!”
“王先生,再瘋也得交投資收益呀!賬目每年都進行審計,只見投資,不見回報。我們公司目前的狀況非常緊張,審計部門還以為秦總把資金轉移了。王先生,做人是不是要講些義氣,也要替我們投資方想一想。”
“袁小姐,話不要說得這么難聽嗎,錢肯定要交的,只是很不巧我們負責這個項目的會計去醫院檢查身體了。”王文輝說。
“這個我不管,只是現在我們公司急需資金組織生產,請你盡快想辦法把那筆資金解決了。如果拿不到支票呀,我就不走,到了晚上你還不給,我就跟你回家去。”袁修不冷不熱地說。
“那真是求之不得呀,這么漂亮文雅的小姐跟我回家,天公作美呀!”王文輝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王先生,你可要搞清楚呀,光我個人去你家,那多沒有安全感哪!我還要帶著這三位老人做我的保鏢呢!”袁修不冷不熱地反唇相譏。
聽袁修這一講,王文輝冷了臉。轉身坐到辦公桌前。開始接電話,看文件,把她晾在一邊。
到了中午,公司的員工開始分盒飯,在王文輝這里放了一份。袁修聞到菜香味,肚子餓起來,口水流到唇邊,趕緊咽下去,唯恐別人看見。早上等馬理,僅泡了一個大碗面,現在肚子說餓就餓得一陣緊似一陣,胃也隱隱作痛,渾身就像散了架,虛得發慌。她眼睛盯著那盒飯,看來是沒有自己的份,等了一會兒,不見王文輝的人拿飯過來,袁修拿了錢,遞給一老太太說:“找個商店,買兩斤毛線來繞,再買點巧克力來吃。”
王文輝看著幾個老太太在他的辦公室繞起毛線來。拿了手機出去打。
袁修想,有電話不用,躲著我們,我偏要聽一聽,看你搗什么鬼。站起來,耳朵貼著門縫,仔細聽。偏偏手機的聲音比電話還清楚,只聽王文輝說:“鬧得我沒法辦公,錢肯定會給的,今天會計不在……”手機里傳釆秦總的聲音:“袁修太不像話了,一點不懂規矩,叫她聽電話,我來好好教訓教訓她。”
袁修趕緊坐回到位子上。
王文輝進來把手機遞給她,她就往后退,捂著話筒,聽見秦總說:“盯緊點,不給錢不走人,要到錢回來,我帶你到云海。”袁修關了手機遞給王文輝。王文輝對她說:“你看,秦總叫你先回去。”袁修對王文輝說:“秦總跟我講,要不到錢回去炒我魷魚。”
僵持到此,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王文輝說:“我們去吃飯吧。”帶了哀修幾個人一行,大家一句話也不講。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才到一家餃子館。王文輝點了兩斤餃子,幾個菜。袁修餓壞了,吃得好快,看著三個老太太,和盤子里剩余的幾只餃子,心想餃子數我吃得最多,她們肯定沒吃飽。就又對王文輝說:“餃子口味挺好的,再來兩斤吧。”
吃完餃子,袁修他們再次回到王文輝的辦公室。左等右等,不見王文輝給會計打電話。袁修有點絕望。卻見王文輝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空白支票,叫袁修自己開。袁修趕緊按照賬目填好金額,正反兩面看看沒問題,問王文輝:“你的開戶行和賬號?”王文輝想,毛丫頭挺厲害的,想蒙她不容易,只好拿出賬號給蓋上。袁修想,當你絕望的時候,也正是你對手絕望的時候。
出了門,袁修掏了三百塊錢,連同兩斤毛線,給了三個老太太。自己直奔對方的開戶行進賬。
到文聘公司要款的初戰告捷,使袁修更加堅定了對自己的信心,原來不依靠馬理自己也是可以辦成大事的嗎?想想到省城來馬理的表現,袁修對他似乎已失去了信心。
可是該怎樣去接觸孫副廳長呢?對于在省城舉目無親的袁修來說,這確實是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
袁修正在納悶,馬理來了。袁修因為要欠款的事,心中對馬理有些怨氣,就有點兒生氣地說:“馬先生,讓你幫我去要債,你卻溜了,直到這會兒才冒出來,怕不是來告訴我,你聯系過孫副廳長,他還要過些日子才能回來的吧?”
“不……袁小姐,你聽我說……”馬理說。
袁修故意不聽馬理解釋,轉身進了洗手間。
袁修其實是想給馬理點兒臉色看看,告訴他,盡管本小姐在省城人單勢孤,但絕不是個好欺負的主兒。
可是馬理卻沒有離開,好像真的有什么要緊的事兒,等了一會兒,袁修還不出來,馬理開始有點兒著急,便在外面催促她。袁修不吱聲。馬理更加著急地在外面催:“袁小姐,你快出來吧,失去這機會你真的會后悔的。”
袁修聽著馬理這近乎哀求的聲音,心底油然升起了一股無比的快意。
袁修出門,馬理拉起她的手往外就走。袁修的手腕被馬理抓疼了,她把馬理的手摔開,有點怒意:“你干什么?”
“快走吧,來不及了,在路上說。”馬理并沒有在意袁修的態度。
看到馬理這焦急的模樣,袁修沒有再追問下去,跟著他出了賓館,招手上了出租。“去海天!”馬理對司機說。
“干什么去?”“袁修茫然地問。
“去見孫副廳長。”馬理說。
袁修更加茫然了:“這是怎么回事?孫副廳長不是在外地開會嗎?“
馬理向袁修解釋說,他剛得到可靠的消息說,孫副廳長今晚正在海天娛樂城度周末,以前他的一位鄰居也在被邀請之列,所以正好利用這個機會和孫副廳長接上頭。衰修想問:你不是和他也很熟嗎?怎么沒邀請你?可想想又怕傷及到他的自尊心,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車很快就到了“海天娛樂中心”的門前,這是一家三星級的大酒店,外觀和服務都非常氣派。出租車剛到門口,服務生就打開車門,邀請他們下車。袁修剛下車,馬理又在后面喊她:“袁小姐,有沒有帶錢?”
袁修回頭。馬理在車上攤著手:“走得太急了,忘了帶錢。”
袁修只好從兜里掏出十元錢遞給出租司機。
馬理領著袁修走進大廳,一位裝束比較淡雅的小姐迎著他們走過來。
“這是我從小的伙伴小童。”馬理為她們相互介紹,又回頭指著袁修,“這是袁小姐。”
袁修急忙上前和小童握手,彼此寒暄說過客氣話后,馬理又回頭對袁修說:“袁小姐,你的情況我已經全部告訴了小童,你去吧,小童會介紹你和孫副廳長認識的。”
“馬理,你不跟我們去嗎?”袁修回過頭來問馬理。
“你跟小童去吧,到時候我來接你。”馬理不好意思地對袁修笑笑,轉身走了。
大廳里只剩下了袁修和小童,小童回頭朝袁修笑了笑,樣子很沉穩,仿佛在說,你的情況我了解。袁修也急忙迎和著笑了笑,意思仿佛在說,請你多幫忙。
其實,袁修很想沒話找話地再和小童談幾句話,以便利用有限的時間進一步加深感情。可是還沒等到袁修開口,小童就站起來說:“快,他們來了。”
袁修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門口,只見幾位年青人簇擁著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從外面走進來。大約他就是孫副廳長了。
小童領著袁修迎上去,看起來他們很熟悉,一見面就親熱地打招呼。孫副廳長微微地笑著,還煞有介事開玩笑似的和小童行了個貼面禮。樣子很滑稽,也很高雅。袁修也覺著這些禮節不失分寸,一下子就能把人的素質給體現出來。
這時,孫副廳長已經注意到了站在旁邊的袁修,用疑問的目光望著小童。
小童笑著,得體地為大家介紹道:“來,我給大家介紹一位新朋友,這是我的同學,衰修,她今天剛從小城來省城,也許是緣份吧,孫廳長剛好過來度周末,我就把她帶過來了。”
“是嗎?幸會,幸會。”孫副廳長伸過手來只是很禮貌地輕輕地握了握袁修的手指。
這一連串的表現,袁修對孫副廳油然產生了一股敬意,到底是領導呀!
彼此又寒暄了一陣,孫副廳長把他的隨行人員一一地向袁修作了介紹,沒有一位是輕工廳的,看來這真是一頓便宴,是朋友們在一起輕輕松松地度周末。眾人熟悉了,一起簇擁著孫副廳長、小童和袁修進了包間。
酒菜早就定好了。落座之時,因為袁修是位生客,竟然被孫副廳長安排在他身旁的主客位置上。袁修受寵若驚,也覺著自己的身份不太合適,幾番推讓終沒能擺脫孫副廳長的盛情,只好在主客的位置上坐下來。落座之后,袁修偷眼看了看小童。這小丫頭和孫副廳長到底是什么關系?她隨便的一個同學竟得到了孫副廳長如此的器重?
袁修因此也成了酒桌的眾矢之的,眾人頻頻地向她敬酒。幾杯下來,袁修就招架不住了。此時,孫副廳長就像一面擋箭牌,忠厚和善地把那些酒給應付了出去。
人們或許被孫副廳長對袁修周到的呵護有點兒吃醋了。不知誰突然間提議讓袁修和孫副廳長喝個交杯酒。提議一出,眾人起哄,小童更是殷勤得很,立刻響應著上前來把袁修和孫副廳長的酒杯倒滿。
袁修的臉紅了。孫廳長也覺著很不好意思,招呼著眾人不要鬧。但是眾人并不罷手,依舊起哄。孫副廳長沒轍,用求援的目光望著袁修。
袁修不能再推辭下去了。這樣對孫副廳長來說就很沒面子了。
“那,咱們就喝吧。”袁修低聲說。
孫副廳長和藹地望著她:“你還行嗎?”
“這么盛情,不行也得喝呀!”袁修借機說道。
“好,爽快!”孫副廳長擊節叫好。
兩人挽著胳膊喝交杯酒,在仰頭干杯的時候,袁修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一只熱乎乎的大手緊緊地握了一下。喝完酒,宴會的氣氛達到了高潮,包間里歡聲一片。
歡笑過后,孫副廳長起身去洗手問,起身的時候,袁修感覺到自己的衣角被輕輕地扯了一下。她會意,過一會兒,起身借口去洗手間在走廊里等孫副廳長。
其實,孫副廳長根本沒有去洗手間,只是在旁邊的房間里等她。一見袁修過來,孫副廳長就問:“袁小姐,今天怕不是特意來看同學吧?”
袁修笑了:“孫副廳長,真是爽快人哪!”
袁修本來想把此行的目的告訴他,可是想了想,覺著在這個地方說這些話不合適,就說:“是我們秦總讓我來拜望你的。”
“秦總?哪個秦總?”孫副廳長煞有介事地拍了拍額頭。
袁修便講了秦總的名字及工作單位。孫副廳長當然認識秦總,他笑了:“這小秦竟然有這么漂亮能干的秘書!”
這話不知是妒忌還是羨慕,袁修只是覺著挺不好意思的。孫副廳長從口袋里掏出名片,遞給袁修一張:“今天晚上人多,在這里談不方便,我們另約個時間好嗎?”
“好,好,本來我們就該登門拜訪的。”袁修真的有些受寵若驚了。
初次接觸,孫副廳長親切和藹、平易近人的印象深深地留在了袁修的記憶中,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或許就是這個道理吧。
吃過晚飯,孫副廳長又請他們去打了一會兒保齡球。直到要離開“海天娛樂中心”的時候,馬理還沒有來接她。最后還是孫副廳長的車把她和小童各自送了回去。
能與孫副廳長接觸,袁修對馬理心存感激。下一步該如何與孫副廳長接觸?袁修的腦海里開始設計和孫副廳長再次見面的機會,找個恰當的理由把買好的釣魚桿送給他。
袁修的腦海里有個初步的輪廓了,她又給秦總打了個電話,向他簡單扼要的介紹了和孫副廳長見面的情況,并問他王文輝的那筆錢收到了沒有?
秦總對袁修的表現感到非常的滿意,王文輝的那筆錢已經收到,秦總立即讓財務部門給賦閑在家的工人發了一個月的工資,暫時緩解了一下燃眉之急。現在就等孫副廳長的這筆訂單了。
秦總興奮地說完了這些話,后面又問道:“怎么樣?馬理和你合作的還不錯吧?”
握著話筒,袁修微微笑了,她沒有吱聲。
“袁修,袁修……”秦總又對著話筒喊。
“秦!”袁修突然對著話筒低低地叫了一聲:“我想讓你來省城……”
電話那頭的秦總沉默了。
“我想你。”袁修喊道。
秦總又沉默了一會兒,最后終于肯定地說:“好吧,我去。”
“我等你。”袁修深情地說完放下電話。
放下電話,袁修的心情激動起來。是什么?她說不清楚。但是從她的內心深處已經隱隱地感覺到,這次她一定能拿到這批出口服裝的訂單。從孫副廳長那慈眉善目的表情中,她感覺到了長者的溫暖!
又過了一會兒,馬理來了,進門就問:“你昨晚什么時候回來的?”
袁修不滿意地撇撇嘴:“還說哪,昨晚說好來接我,為什么找你都找不到了?”
“你怎么回來的廠馬理答非所問,依舊嚴厲地追問道。
“孫副廳長的司機把我送來的。”袁修說,“他和小童他們一起走了。”
馬理點點頭。
兩人閑聊一會兒,電話鈴響了。袁修接起一聽,是孫副廳長,孫副廳長說今天晚上請她吃飯。袁修笑了,真是天賜良機呀,自己正愁沒機會和孫副廳長見面,沒想到孫副廳長倒先找到了她,便爽快地答應下來。
馬理在旁邊已把兩人電話上的內容聽得差不多了,但還是故意地打聽:“孫副廳長剛才來電話干什么?”
“約我晚上去吃飯?”袁修說。
“你答應了?”馬理又問。
“剛才你不是都聽到了嗎?”袁修說。
馬理不言語了,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袁修又要求馬理和她一起去把存在銀行的那兩萬元錢取出來。馬理一聲不吭陪著袁修把錢取了出來,回來后又一聲不吭地離開了。
袁修把錢取回來,左思右想,最后把錢塞進了事先準備好的送給孫廳長的魚桿的包里。為了這大宗貨物的訂單,僅僅準備一根釣魚桿,未免顯得太小氣了,這樣再塞上兩萬元錢,讓魚桿作為幌子,或許會好一些。
一切都準備停當了,袁修的心情暢快多了,心情一好,又覺出了身體的疲憊和勞累,是的,來省城這幾天,自己還沒睡個安穩覺呢!袁修確實有些累了,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袁修睡了很長時間,直到馬理來敲門,她才醒來。馬理進門就對她說:“今晚上我陪你去吧!”
袁修用疑問灼月光看了看他,笑了笑,嚴要是人家孫副廳長不同意呢?”
“你就說我是來陪你辦事的。”馬理說。
袁修點點頭,心想讓他去吧,兩個人總此一個人好,再說他在省城有熟人,畢竟見過很多世面,萬一自已有個言差語錯的,馬理還可以幫—下她的忙。
你現在還有什么事要我幫你嗎?”馬理問。
“沒了,不過走的時候別忘了帶那支魚桿。”袁修說完,轉身進了洗手間。
袁修要好好地打扮一下自己,和孫副廳長這樣的領導在一起,一個人不修邊幅不太好,甚至有損孫副廳長這樣領導的面子,她的妝化得很仔細。
袁修特意換了一套白色的紗裙,描了眼睛,灑上香水,換好衣服,袁修先探出腦袋看看馬理,他正專注地看電視,畫面上的守門員撲了空球,摔在地上,馬理叫起來:他一點都不著急,等女人等慣了。逐一把粗的細的五顏六色的口紅排在臺子上,選了一只最短的唇線筆,把自己的下唇畫得厚—點,上唇微微翹起,顯得性感的樣子,最后摸了嘴唇的溫度,定了顏色涂上去。心就飛起來,感覺飄飄然地走出去。
馬理看到她說:“哇塞,不愧為秦總的重臣,真是才貌雙全。”袁修被他講得有點不自在,但忍不住內心的得意,翻了他一個白眼。
“你把那兩萬元錢提出來作什么用?”冷不丁馬理低聲問道。
“馬先生,這是我們公司內部的事,還要向你請示嗎?”袁修說。
“你向我請不請示倒無所謂。”馬理說:“只是你想把錢送給孫副廳長的話,還是趁早死了那份心吧!”
“你什么意思?”袁修睜大眼睛望著馬理。
“沒什么意思!”馬理的話有些不冷不熱的,“你把錢送給那些蛀蟲干什么?再說了,就像孫副廳長那樣級別的領導,兩萬元錢他能看在眼里?”
馬理的話使袁修又有些疑惑了,他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兩萬元錢?孫副廳長能看在眼里,送的少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降低了自己的檔次。想想也對,像孫副廳長這樣的領導還用得著這兩萬塊錢嗎?
她打開魚桿包,把里面的兩萬塊錢拿出來,回頭感激地看看馬理,這家伙還是很有些頭腦的。
傍晚,孫副廳長的車準時到賓館里來接袁修。司機從大廳里把電話打到房間。馬理提著魚桿包陪著袁修下了樓,司機一見下來的是兩個人,面色有些異樣。不過倒沒說什么,開車把他們帶到了“海天娛樂中心”。
孫副廳長早就在大廳里等他們了,見到袁修的身后還跟著馬理,面色變了。馬理走過來,孫副廳長看樣子很陌生,聰明的袁修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的內容,原來馬理根本就不認識孫副廳長的。倒是馬理很會找臺階下,到了近前自我介紹:“孫副廳長,幸會,我是公司的財務部主任。”
孫副廳長面色尷尬地握住了馬理手,不自然地說:“幸會,幸會。”
袁修急忙過來打圓場:“孫副廳長,真對不起,也沒提前和您打個招呼我們就來了,這是我們公司的財務部主任和業務主管,很多業務上的事是需要他談的。”
“是嗎?”孫副廳長依舊尷尬地笑了笑,“袁小姐,本來是想和你們好好聚聚的,可是人在官場,身不由已呀,就在剛才等你們來的時候,我接到廳里打過來的電話,有一個應酬需要馬上去,你看,你們來了,我得走了,真是對不起啊!”
什么?這簡直是一個晴天霹靂!袁修和馬理站在那里傻了,孫副廳長就這么微微笑著就把他們打發了。
“孫廳長!”袁修一急,跟著走過去。
“對不起呀!”孫副廳長回頭握住袁修的小手,滿臉歉意地笑著,見四周沒人,突然壓低了聲音:“告訴你,訂單我帶來了,可我只想和你一個人談,你另找機會巴!”
孫副廳長說完,弓身進了車里,走了。
袁修呆呆地望著漸漸遠去的車影,委屈的淚水一下子涌出了眼眶。這時,馬理從里面走出來:“那老狐貍呢?”
看到馬理,袁修心中的火氣猛地升騰起來:“都怪你,把好端端;的事給攪亂了。”
馬理似乎并沒在意袁修的態度,對著孫副廳長遠去的方向依然狠狠地罵:“這該死的老狐貍,誰知道他的心里在玩什么鬼名堂。”
“你老罵他老狐貍,你好?”袁修看到馬理手里提著的釣魚桿還沒有給孫副廳長送過去,氣就更加不打一處來了,“人家是老狐貍,可能為我們公司辦事,你不是狐貍,可能為我們做些什么?”
馬理一時語塞,他怔怔地望著袁修,許久才低聲咕噥道:“我……我……能保護你。”
“鬼才用你保護呢!”袁修理也不理他,快步向前走去。
兩人打出租往回走,一路上誰也不說話,袁修也始終陰沉著臉。
到了賓館,袁修下了車,并沒有邀請馬理下來,馬理只好獨自走,袁修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轉身打開車門,沒好氣地說:“把魚桿給我。”
馬理尷尬地把魚桿遞給袁修,驅車走了。
秦總是在第二天上午到達省城的。袁修本來是想在秦總到來以前,把訂單拿到手。讓秦總好好地高興一下,輕松一番的。可是事情總是這么不順利,不但使人高興不起來,反而讓人覺得非常掃興。
袁修把這個過程講給秦總聽,秦總沒有責怪袁修,也沒有計較馬理,事情辦到這個份兒上已經不容易了,只是尋找機會一定要把這批訂單拿到手,這批訂單就是他們公司的生命,無論如何,無論多大的代價都要拿到它。
秦總到來的當天下午,袁修就給孫副廳長打電話,電話是秘書接的,說是周一,孫副廳長的工作很忙,沒有時間接電話,要是私事的話,請在周末再打電話來。
一聽說周末,袁修驚恐地張大了嘴:這怎么行呢?現在是周一,要等到周末,怎么等得起呢?她急忙對秘書說:“麻煩你給通個話吧,我姓袁,叫袁修,是孫副廳長的朋友,我們事先約好了的。”
“約好了也不行,孫副廳長現在正在開廳長辦公會,晚上還有應酬,今天是不行了。秘書強硬地說。
袁修沒有別的辦法,只好把自己的名字和電話留給孫副廳長的秘書讓他轉告孫副廳長,就說她正在找他,孫副廳長有空,隨便來個電話就行。
打完電話,袁修頹喪地倒在床上,心里更加抱怨起馬理來,如果不是他攪了昨天的晚宴,說不定一切事情早就搞定了,今天早就可以和秦總一起共度良宵了。
看著袁修唉聲嘆氣的樣子,秦總心里的滋味也很不好受,他走過去,把袁修緊緊地抱在懷里:“修,別這樣,我們再想辦法。”
“我們有什么辦法?像孫副廳長那樣的人我們是好見的嗎?一個普通老百姓干點事可真不容易呀!”袁修無奈地感嘆著。
“修,別這樣,你干到這樣已經不容易了。我們在一起不容易,還是放下這些愁;事,好好高興高興。”秦總輕輕地吻了吻袁修,“走,今天晚上我請客,帶你去放松一下,你說吧,想去哪?”
“你真的這樣想?”袁修翻身坐起來,用熱切的目光望著秦總。
秦總微笑著點了點頭。
袁修猛地撲進秦總的懷里,兩人在床上翻滾著,忘情地狂吻起來。
兩人一旦感情專注投入,就忘卻了時間……不知何時,電話鈴響了。袁修望著電話,身子懶懶的,有些不大愿意起來,可是電話鈴固執地響個不停。
“去接吧,說不定是孫副廳長呢!”秦總附在她的耳邊低聲說。
一聽說是孫副廳長,也顧不得穿衣服,從床上跳起來就去接電話。電話果然是孫副廳長打來的,這使袁修很意外,秘書明明說他今天從早到晚一直很忙的,怎么又打電話來了。電話中孫副廳長的聲音依然是那么的平靜客氣,很容易讓他想起那張和藹的笑臉。
“袁小姐,你找我嗎?”孫副廳長問。
“是啊。”袁修急忙笑著說,“昨天真是對不起。”
“哪能怪你呢,是我臨時有事,擾亂了你的雅興,是我的錯。”孫副廳長說。
“孫副廳長,那我可擔當不起呀!”袁修打著電話回頭示意秦總把她的內衣送過來穿上,“孫副廳長,你是否給我們一個機會,我們秦總也特意趕了過來,想好好地請請您,您看……”
電話那頭孫副廳長沉默了。袁修的心里又有點緊張,生怕孫副廳長就此擱下電話。
袁修急忙又說:“孫廳長,您還是屈駕光臨一次,也不枉負咱們朋友一場啊,我們秦總是誠心誠意的呀!”
“……好吧。”孫副廳長終于答應下來。
兩人在電話中約定好了時間和地點,袁修的心情又沉重起來,自己到底是年輕幼稚,干嘛要這么暖昧焦急地哀求他呢?孫副廳長今天肯定要來的,如果不,那他為什么又要在百忙之中給她打電話呢?
本來是一件高興事,但是袁修的心情卻越來越沉重,人啊真是,就是吃飯這么一點兒小事也要有這么多虛偽的細節。她面色沉郁地走到秦總的面前,秦總顯然還沒有盡興,上前就把她攬在了懷里。
“別……”袁修推托著。
“事情已經辦妥了,我們應高興才是。”秦總依舊緊緊地抱著袁修。
“高興什么……”袁修重重地嘆了口氣,“快起來穿衣服去赴宴吧!”
“時間還早哪!”秦總還賴在床上。
袁修無言猛地回過頭去,用異樣的目光望著秦總。秦總感覺到了袁修的目光的特別,只好起身穿衣服。
“我現在真的沒了心情。”看到秦總垂頭喪氣的樣子,袁修又走過來低聲安慰他,在他的臉上輕輕地吻了一下,“等我們把訂單拿到手,我們可以晚回去幾天,索性就放肆一下。”
“修,你告訴我,拿到訂單你有幾成把握?”秦總突然睜大眼睛問。
袁修沉默了,她呆呆地望著秦總,緩緩地說道:“孫副廳長絕對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誰知道還有什么千難萬險呢?”
袁修說完后又重重地嘆口氣,她又拿過那只魚桿包,想了想還是把那兩萬元的現金放了進去,不管怎樣:總得把這件事辦妥呀!無論如何,這關系到整個公司的命運。
傍晚六點整,袁修和秦總準時出現在海天娛樂中心的大門前,剛過了一會兒,孫副廳長就來了,使他們驚奇的是:這次孫廳長是打的來的,并且還帶著小童。
袁修急忙走過去,寒暄過后,指著秦總介紹:“這是我們秦總,這是孫副廳長。” 秦總急忙鞠躬。雙手握著孫副廳長的手:“以前我們見過面的。”
“是嗎?”孫副廳長微微一笑,“既然以前見過面,我們也是老朋友了。”
“對,對,老朋友了。”秦總畢恭畢敬地附和。
孫副廳長又指著身后的小童介紹道:“這是我的干女兒。”
秦總點頭,袁修卻驚恐地睜大了眼睛,這人怎么說變就變,小童怎么又變成孫廳長的干女兒了?袁修只是想著對著小童微微地笑了笑,她想像得到自己這一笑不懷好意,有很重的蔑視的意思。可是小童卻表現得很自然,也是微微地笑了笑。
四人走進包間落座之后,開始觥籌交錯,菜要得非常豐盛,但是吃得卻很少。袁修心里只有一個想法,讓孫副廳長多喝酒,讓酒精麻醉他,然后再想法拿到訂單。
酒過三巡,孫副廳長果然喝得紅光滿面,袁修覺著時機差不多了,自己先把那只釣魚桿的包提給他:“孫副廳長,這釣魚桿送給您,希望您在工作之余多活動活動,永葆年輕。”
孫副廳長“嗬嗬”地笑著,瞇起雙眼,借機抓住了袁修的手:“袁小姐,你真的這樣認為嗎?”
孫副廳長的做法使袁修感到異常驚恐,那色迷迷的眼神兒使她有些心驚肉跳,在她的印象中孫副廳長是很慈祥的呀!
袁修急忙推托著:“孫廳長,你別……別這樣……”
而孫副廳長卻借酒遮羞有恃無恐,全然不顧還有在座的人,竟從座位起來對袁修摟摟抱抱。
袁修回頭用求救的目光看著秦總,秦總的面色也很難堪,卻沒有一點兒加以制止的意思。看到袁修在看他,又無奈地低下頭去,故意躲開她的眼神兒。
孫副廳長一副饑渴的模樣引起袁修極大的反感,他竟會如此不顧一切地對她動手動腳,袁修真的忍無可忍了,她猛地把孫副廳長推出去,正色地說:“您太過分了!”
袁修正色嚴厲的喊聲使在場的人都是一驚。孫副廳長呆呆地站在那里,雙手尷尬地僵持在半空。酒仿佛也醒了多半。他畢竟是老手,閱歷豐富,對這樣的場面很快就能調整好心態,他微微笑了笑,鎮靜自如地坐回到座位上,望了望秦總,不軟不硬地說道:“秦總,真是很會使用人才啊!像袁小姐這樣能干,又潔身自好的人……”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嘿嘿”地冷笑兩聲。這笑聲讓袁修感到頭皮都在發麻。
“袁小姐,你過來……你不是想要這批出口服裝的訂單嗎?”孫副廳長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尚未簽字的服裝訂單;“我已準備好了,你想要嗎?”
袁修看看秦總,呆呆地望著孫副廳長,茫然不知所措。
“我知道你們做夢都想要這張訂單,可我也不能就這么輕易地就讓你們把訂單拿走。”孫副廳長“嘿嘿”地笑著。
“你想怎么辦?”袁修戰戰兢兢地問。
“我想和你們玩個游戲。”孫副廳長突然嚴肅起來。
“怎么玩法子”袁修問。
“今天晚上我和秦總調換一下,今晚你陪我,讓小童陪秦總。”孫副廳長面不改色,平靜得就像在談一件日常公事。
“你——”袁修憤怒地站起身,盯著孫副廳長,許久說不出一句話。
孫副廳長有意地擺弄著手中的訂單,依舊無事一樣,仿佛正平靜地等待著袁修的回答。
袁修終于沒敢走出去,她扭頭看秦總,秦總茫然不知所措地低著頭,不敢看她。她又扭頭去看小童,小童的嘴角蕩漾著笑意,仿佛麻木般地等待著。難道她對這一切都習以為常了嗎?
面對孫副廳長的冷笑,袁修終于軟下來,說實在的,這是一種權利的威懾,她沒有絲毫辦法,她壓抑著內心的憤怒,低聲說:“好吧,我……我跟你……去……”
第二天凌晨,袁修被孫副廳長的車送回賓館。她的身心都很疲憊,披頭散發,衣衫不整,已經全然不顧自己的形象。她腳步沉重地回到房間,秦總在等她,表情也是那么沉重,昨晚雖然孫副廳長說做那種游戲,可他不敢對小童怎么樣?好歹那是孫副廳長的干女兒呀!
袁修麻木一般走到秦總的面前,把手中的訂單遞給秦總:“秦,我已經盡力了!”
秦總沒有去接訂單,訂單如一枚枯葉一般在空中飄搖。秦總猛地抱著頭,大聲道:“我該死,我該死!”
此時,袁修再也控制不住自已,猛地撲到床上放聲痛哭起來……
馬理是下午來的,那時他們剛接到孫副廳長打來的電話,說晚上舉行個舞會給袁修和秦總餞行,聽到這些話,袁修從心里感到惡心,可是又不能不去,誰讓人家重權在握呢?剛拿到訂單,就走?以后怎么辦?袁修還是決定把這個場合給圓下來。馬理已經注意到袁修和秦總表情的異樣,仿佛意識到發生了什么嚴重韻事情。他呆坐屋里不吱聲。
又悶坐了一會兒,馬理有些悶不住了,低聲問袁修:“袁小姐,你們又和孫副廳長聯系上了嗎?”
這一問,淚水又在袁修的眼眶里打轉,想想馬理的忠告,覺著自己有些對不起他的良苦用心。回頭看看馬理,淚珠就要往下掉,但是哀修忍住了,沒有讓馬理看出異樣。
剛四點左右,孫副廳長就打電話來催他們去參加舞會。馬理用疑問的目光望著秦總,意思是怕因為自己在耽誤他們的事,秦總解釋說:“孫副廳長讓我們去參加舞會,為我們餞行。”
馬理面色有點兒尷尬,起身說:“那我就不打擾了。”
馬理往外走。袁修猛地叫住他:“馬理,你陪我們一起去吧!”
“這合適嗎?”馬理說。
“去吧!怎么不合適。”袁修說。
三人打點兒停當出門往外走,走到賓館的大廳里,袁修猛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細看了看,終于確認了是小童,她正親昵地挽著一位陌生的中年人的胳膊上樓梯。袁修心里疑惑,也沒有和小童打招呼,等他們走開了,袁修才問馬理:“小童到底是什么人?真的是你同學嗎?”
“這,”馬理輕蔑地擺了擺手,“她不過是孫副廳長的一個姘頭,海天娛樂中心的妓女。”
“什么?妓女會有那檔次?”袁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賓館的妓女總不能和野雞一樣吧,你以為他們是好人?就連孫副廳長算上,沒一個正經鳥。”馬理似乎越說越氣憤。
袁修猛地一陣暈眩,心中似乎有一口鮮血要噴濺出來。
三人上了車,袁修一路上說不清自己在想什么,腦海里一片空白。下車時,馬理付錢,司機找不開,這次他沒有推讓,自己下車兌了零錢,付了賬。
遠遠地,袁修看到孫副廳長一行人,站在飯店門口向她招手。看到那樣子,她感到惡心想吐,但是依舊地走。剛到門前,孫副廳長迎上幾步風度翩翩地握住她的手,彎下腰,極紳士地說:“請。” 看著他的樣子,袁修心里暗罵豬狗,秦總和馬理跟在身后,不吱聲,眾人來到舞廳,舞池里傳來了《鴿子》的音樂,孫副廳長便很紳士地站起來,請袁修跳舞,袁修咬牙起來。
孫副廳長竟是舞場上的高手,跳《情人的眼淚》時,身體的姿態和腳的步法,如此完美地把音樂表達出來。他們跳的時候,舞池里的人都退到外圈,專注地看他倆盡情地表演。
一曲終了,舞廳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袁修回到座位上,不見了秦總,馬理急忙解釋說:“秦總說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
袁修再要追問,孫副廳長端著酒杯走過來,他認識馬理,也記住了他的那條跛腿,推推眼鏡,不無譏諷地調侃著說:“你就歇著吧,你也跳不起來,還不如早點走。”哪知馬理站起來,牙齒咬得咯咯響,眼里閃著兇光,仿佛要打孫副廳長,袁修把他拽過來,心里為他不平,人家雖然跳不起來,坐一坐的權力還是有的。真是豬狗不如。
音樂隨著《雪絨花》飄過來,衰修又站起來。她討厭孫副廳長羞辱馬理,走到馬理跟前說:“我請你。”一副真心的樣子。馬理看著她的眼睛,誠惶誠恐,“我不會。”“我教你。”“我跳不起來。”“你可以跳。”袁修去拉馬理的手,孫副廳長他們起哄道:“跳吧跳吧,小姐請你,還不起來。”
哀修拉了馬理的手,走到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對馬理說:“你不要動,這樣站著。你的兩只手牽著我的兩只手,指尖朝下,掌心朝上,膀子對著膀子。”袁修感到馬理的手在發抖,身體也在顫抖,那條瘸腿使身體傾斜得厲害,臉色蒼白。
她卻一臉燦爛,溫情脈脈地說:“你放松一點,我們不跳舞,而是在聽音樂。你閉上眼睛,能聽到花的顏色,水的聲音。于是,你看到了風的腳步,云的姿態。你想像我曾經是你喜歡過的女孩,現在和你面對面的,如此親近地靠在一起,你看見一朵一朵的雪絨花,飄到她的頭上,也落在你的臉上,你心中的雪絨花一起飄起來。”
此刻,馬理的手已不再發抖,身體也站直了,眼里恢復了自信。袁修把下巴輕輕地搭在他的身上,他把臉埋在她烏黑的頭發里。袁修喃喃細語:“我們一起隨著音樂晃一晃好嗎?”他們就隨著音樂晃起來,和著樂拍,那樣自然地晃起來……
下一支曲子的時候,袁修坐在位子上想,這是馬理斷腿之后,第一次在舞池里跳舞。如果以后他沒有勇氣請別的女孩,或許,這就是他最后一次。對于一個年輕、充滿各種欲望的男人來說,這是怎樣的悲哀。袁修想著想著,孫副廳長助理湊過來,對衰修耳語道:“馬理去年新開了一家出租公司,王文輝投的錢,借雞下蛋,孵了小雞瘦了母雞。”說完,沖遠處走來的馬理點頭一笑。
袁修心里咯噔一跳。
但是很快就平靜了,不管怎樣,馬理畢竟是真誠的。
舞會結束后,袁修和馬理并排坐在車的后座上,一遍又一遍地低聲沉吟:“馬理,還是你陪著我安全啊!”
到了賓館,因為有秦總在,馬理沒有把她送上去,獨自先走了。袁修走進房間,里面竟然空空如也,秦總不在,連隨身的行李也不見了。袁修一驚,跑出來問服務小姐,小姐說秦總已經走了。
袁修呆住了,仿佛一下子掉進了無底深淵。
袁修終于要走了,那是霧氣低沉的黃昏,前來送行的只有馬理。袁修的眼角含著淚,握著馬理的手依依惜別,馬理第一次用準確的漢語對她說:“我的腿是小時候害小兒麻痹癥瘸的,我插過隊,在家里糊過紙盒,后來又到街道工廠燒大爐……”袁修微微苦笑:“我已經能聽懂你的廣東話了,再待幾天就會說了,我喜歡這座華美又喧囂的城市,可是不喜歡這個城市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