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 犟
曲曲流淌的大遼河,千古以來,下高山,穿草原,裂黑土,蕩葦風,在與渤海激烈碰撞的一剎那,把天塹變通途的偉大夢想,化作拍岸驚濤、排空雪浪,伴著激流旋涌,流向大海,匯入世界。那種夢的追求與執著、情感的率真與驚心動魄,譜成了一曲世代縈懷的樂章,在川流不息的逝波中演繹鳴響。
大遼河從努魯爾虎山呼沱而下,在科爾沁草原蜿蜒行走,山的精髓,草原的靈魂,融合漢滿蒙回親情的血脈,升騰出黑土地先民期盼跨越的激情:在晶瑩的碧波里,始終倒映著高山如橋的雄姿;在漫天的蘆雪里,總是蕩漾著草原絢麗的彩虹;濤聲律動著昨天與明天的互動:潮汐澎湃著現代物流渴望急散的躁動。
作為一條歷史的河,大遼河世代夢想兩岸的對接:大興安嶺的車輪滾來松嫩平原的玉米大豆,呼倫貝爾盟的氈房送來雪白的羊群,海南島的椰子從這里飄落黑土地,白山黑水的珍寶從這里貿易地球村。然而,作為一條橫亙在河海交匯處的自然溝壑,“千古只見白波去,至今未有天橋來”。大遼河因割裂兩岸的文明,于豪邁中起伏著悲愴,回腸蕩氣中低鳴著嗚咽。
于是,大遼河搖動一川碎響,從趙春揮斧打造世界上第一座石拱橋,到杭州灣跨海大橋呼之欲出,把人類歷史上所有關于橋的故事,一一迭印在晝夜川流的粼粼眾波之中。
橋是社會前進的腳步,橋是人性張揚的階梯,橋是歷史曲線的波光倒影。
汴京城外的木拱橋,搭建了封建社會中期商品交換的平臺;盧溝橋上的炮聲,驚醒了懦弱沉睡的中華民族;大渡河上的鐵索橋,燒紅了共產黨人建立新中國的革命意志;黃鶴樓前的公鐵路大橋,把長江南北的社會主義建設繪入同一張壯麗圖景;改革開放的立交橋,更是矯若入水蛟龍,把神州大地送進了“東方風來滿眼春”的新境界。
而西湖的斷橋,讓人審視人蛇之間悲劇的美;姑蘇的楓橋,讓人品嘗寒山寺鐘聲夜半的悠揚;泰晤士河上的藍橋,讓人在戰爭的間隙感動真愛的圣潔;劍橋大學的康橋,讓人想起故鄉的繾綣依戀的云;依阿華州米得爾河上的廊橋,則讓人于歲月倥傯中重溫舊日難忘的鴛夢。
當然,情義智誠也離不了橋的陪襯:灞橋折柳,心隨友人出陽關而西游;長坂斷喝,虬髯戟張顯將軍之威風;陳橋兵變,假杯酒而釋后周兵權;土城突圍,浮渡橋頭,更見毛、朱革命友誼之堅貞!
橋,是民族智慧的縮影,是國家形象的徽章:提起舊金山,腦海里就會浮現夜色中銀河般閃爍的長橋身影;提起南斯拉夫,就會想起塞爾維亞工程師毅然炸毀自己杰作的壯舉;當然,站在鴨綠江斷橋上,感情就會格外凝重——為了保家衛國,志士就應有赳赳雄風,敢于跨江而去——乃至去而不還!
橋,作為地球上最為壯麗的人為景色,在所有的藍色之波上,顯現自己如虹的身姿,似鵬的羽翼,矯若游龍的長軀。而與橋的構圖日趨復雜的歷史競相媲美的,是橋的材料和造橋人驚世駭俗的創意。時至今日,在現代高新技術、高能材料的簇擁下,橋,已不再屬于花崗巖獨戀的作品,它開始和一切有承載能力的物質相結合,把各種剛性和韌性、直線與曲線、封閉與自由開合、圓拱石柱與斜拉鋼索表達得淋漓酣暢、完美無比。
于是,遼河之水不再低沉嗚咽;涌向大海的白波,不再只是蘆花的陪襯。歷史的巨手開始梳理遼河的脈絡,理想的實現正在河海碰撞處鏈接;激流澎湃已不是永恒的鴻溝,進步的生活,從來就不會有天塹阻隔!
于是,遼河之弓拉響了千山的巨弦,為了夢的實現,開始譜寫恢弘的通途之歌:
遼水長兮氣如虹,橋之夢兮即成真,
橋如虹兮跨南北,功巍峨兮貫古今!
[作者簡介] 蔣犟,男,1949年生于遼寧蓋州。1965年開始文學創作,曾在《解放軍文藝》、《遼河》等發表作品,并多次獲獎。現供職于營口市政協。本刊簽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