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針催生針　要了兩條命

金　義　熊　倩

2003年6月2日這天，胡德基跟著兩位律師坐到了柳州市中級法院的審理庭上打一場官司，一場令他心碎的官司，一場改變了他生活軌跡的官司。

小店開張妻子懷子，小老板雙喜臨門

胡德基是浙江省永康市人，今年43歲。1999年他攜妻子朱巧愛跟著幾個老鄉來到廣西柳州市打工。夫妻倆起早貪黑、省吃儉用熬了兩年，終于有了一筆積蓄。胡德基在柳州市長樓批發市場東門選中了一個門面。就在此時，他38歲的妻子也懷孕了。對于人到中年的胡德基來說，實在是個好事。那段時間，胡德基在夢里都是樂呵呵的。

2001年1月11日上午9時，胡德基的小吃攤開張營業了。上午10點左右，朱巧愛突然覺得腰酸，感覺就要生產了，便與丈夫商量，到離家數公里遠的柳邕路市殘疾人聯合會的“康復門診部”生產。由于小吃攤當時正忙，胡德基無法陪妻子一同前往，只好讓妻子自己一人先去。中午12時，一個老鄉來到了胡德基的小吃攤，一直想了解妻子情況的胡德基用老鄉的手機與妻子聯系上了，妻子說自己狀況還可以，馬上就要生產了，門診部的醫生說只要打了催生針，小孩就能順利生下來。下午1B寸左右，胡德基便收攤趕到了康復門診部，但是忘記帶去妻子的帽子和內衣褲。朱巧愛就讓胡德基再回去取?？吹狡拮拥臓顟B還不錯，胡德基就放心地回去拿妻子的日用品和買嬰／L食品。

門診醫生外出，一針要了兩條人命

下午3時左右，胡德基的老鄉又來找他，說醫院那邊讓他趕緊過去。他心急火燎地就往醫院趕。剛到門診部，他就看到了120急救車停在門外，胡德基感到可能是妻子出事了，他瘋一樣地跑過去，看到的正是自己的妻子躺在擔架上，“醫生，我老婆怎么了?快說呀!”護士告訴他，朱巧愛已經死亡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沒生下來。胡德基只覺得腿發軟，半天說不出話。之后他找到門診部的負責人，質問該負責人為什么出現險情，不立即送到大醫院搶救，該負責人僅僅丟下一句“她自己不愿去的，不關門診部的事”，不理他了。

肝腸欲裂的胡德基坐在門診部的長椅上失聲慟哭，不知哭了多久，胡德基突然想到應該通知在柳州一塊做生意的浙江老鄉來幫忙料理妻兒的后事，并向110報了警。警方到達現場了解情況后，讓他們找柳州市衛生局。當晚10時，柳州市衛生局的工作人員趕到康復門診部對事情進行調查。

2001年2月28日，柳州市衛生局通過對事件進行了全面調查后，向全市各有關醫療衛生單位和編外門診通報了整個情況。通報上說，經查實，受聘于該門診的主管醫師羅向鋒和護士涂虹，在接診朱巧愛的過程中，得知其已經被柳州鐵路中心醫院診斷為“妊高癥”的情況下，仍將她留置待產，對產婦做了檢查，又未做任何記錄。羅向鋒口頭交代護士涂虹給予5％葡萄糖鹽水500毫升，加宮縮素10個單位／支做靜脈滴注后，自己就離開產婦出門辦私事去了。當產婦出現羊水栓塞癥狀時，缺乏產科經驗的其他在場醫生、護士束手無策，這是造成產婦及嬰兒死亡的主要原因。通報還認為，柳州市殘疾人聯合會康復門診超出登記科目，違反了國務院《醫療機構管理條例》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母嬰法》有關規定，在未取得國家頒發相應的合格證書的情況下，非法接生，造成產婦及嬰兒死亡，在社會上造成了極大影響，情節是嚴重的。由此，市衛生局下達行政處罰決定書，對門診部罰款3000元，并吊銷了其《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

2001年3月23日，柳州市醫療事故鑒定委員會也做出鑒定，認為殘聯的康復門診部超越了衛生行政部門核準的執業許可范圍，在未取得國家頒發的相應許可證、合格證書的情況下，擅自開展產科診療業務，違反了國家上述兩法的規定。鑒定書認為朱巧愛死于羊水栓塞、急性出血性壞死性胰腺炎。最后，鑒定書對該起事故的鑒定結論為：一級醫療責任兼技術事故。

官司贏了人沒了，愿悲劇不再發生

2001年5月，胡德基及其岳父母等人一紙訴狀將柳州市殘疾人聯合會告上了法庭，認為殘疾人聯合會是“康復門診部”的主辦單位，應承擔全部賠償責任。胡德基認為，康復門診部違反國家相關法規、規定，非法接生，其醫生、護士喪失責任心，又在技術上嚴重違反操作規程，未盡監護職責，在導致朱巧愛出現羊水栓塞的危急情況下，未采取積極措施搶救，導致母嬰雙雙死亡，要求殘聯賠償死亡補償費11萬6千元、被撫養人生活費8萬元、精神損失費20萬元等費用。

殘聯作了被告后，向一審法院申請，要求再做一次醫療事故鑒定，法院也認為胡德基的賠償請求案件還涉及刑事部分的審理結果，于2001年9月28日，下達裁定終止訴訟。2002年8月12日，自治區醫療事故技術鑒定委員會接受了柳州市郊區公安局的委托之后，對該起醫療事故做出最終鑒定，鑒定結論仍為一級醫療責任兼技術事故。因朱巧愛的醫療事故直接責任人醫生羅向鋒、護土涂虹涉嫌違法接生，同年11月29日，柳州市柳南區檢察院對他們提起公訴。柳南區法院審理認定兩被告在未取得《母嬰保健技術考核合格證》，且明知康復門診部未取得《母嬰保健技術服務執業許可證》的情況下，違規對孕婦予以收治，又在對其施藥引產過程中違反診療常規，工作嚴重不負責任，造成孕婦死亡，兩被告行為構成了醫療事故罪，但考慮到護士涂虹在孕婦病危時能及時通知醫生和120急救中心，并與其他醫護人員參加搶救，且悔罪表現較好，可從輕處罰。據此，法院判處羅向鋒有期徒刑3年，判處涂虹有期徒刑1年，緩刑2年。二人不服判決，提出上訴，柳州市中級法院認為羅向鋒一貫表現良好，有悔罪表現，改判其有期徒刑3年，緩刑4年；對涂虹維持原判。

在相關法律問題解決后，2003年2月13日，一審法院對胡德基等人的民事賠償部分訴訟請求做出判決，判令殘聯賠償原告死亡補償費、被撫養人生活費等各項費用，共計12余萬元，同時駁回他們20萬元精神損失費的請求。

殘聯不服一審判決，向柳州市中院上訴。殘聯堅持認為，康復門診部具有獨立民事主體資格，應獨立承擔民事責任，殘聯只是康復門診部的上級主管部門；殘聯是社會團體，既無義務也無能力賠償，僅有清算康復門診部財產的義務。同時認為朱巧愛自身患有妊娠高血壓、羊水渾濁等嚴重病癥，在明知可能產生危險后果的情況下仍纏住醫生不轉院，最終釀成了悲劇，她本人也是有責任的。由此，請求二審改判駁回原告一審全部訴訟請求。

2003年6月2日，柳州市中級法院二審開庭，雙方經過激烈的辯論，中院二審于2003年7月底宣布駁回被告上訴，維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