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興東北靠什么

“振興東北”已成為本屆政府經濟工作的重點，但東北傳統工業的衰落相當嚴重。調查顯示，雖然經過“六五”時期以來的技術改造，東北工業企業工藝裝備屬于20世紀90年代初水平的只有15％， 60％還處于70-80年代的水平，另外還有15％依然停留在50-60年代。如何振興東北確實是個難題。

要市場機制的政策還是要錢

中國社科院經濟學家揚帆提出，要振興東北，首先應該由中央對東北做出歷史性補償。他認為，這不僅是對東北過去在計劃經濟體制下為中國的經濟建設做出的貢獻和犧牲給予應有的回報，更是對東北落伍的、對振興具有關鍵作用的裝備工業進行技術設備提升所必要的。揚帆認為，這個問題說到底是一個錢字，中央應當對東北進行大投資。

目前所了解的情況是，中央政府將放寬政策，引進市場機制，不會像西部大開發那樣進行大規模的政府基礎設施投資。沒有錢，光靠政策行不行？研究員揚帆認為，東北已經錯過了經濟發展的黃金時期，因而大大落伍了。現在中國的市場經濟體系已經基本形成，出口導向的經濟模式必然把資本引向沿海地區。東北地區和中西部離開政府扶持，光靠市場機制解決不了問題。

哥倫比亞大學中國地區經濟教授、華盛頓的國際經濟研究所客座研究員--丹尼爾·羅森認為，引進市場機制是振興東北的惟一途徑。羅森博士說：“政府計劃控制東北投資是這個地區今天不發達的原因。所以很難理解如何才能通過擴大政府對經濟的控制來解決原本就是由政府控制所引起的問題。” 他強調，有關方面需要采取多方面的改革措施，引進市場機制，確保市場經濟機制健康運行。羅森認為，政策是第一位的，調整政策的目的是為了引進市場機制。

中國國家信息中心發展研究部研究員高輝清也是市場機制的擁護者。他在最近發表的《振興東北要靠市場力量》的文章中說，市場機制具有把各種經濟體發展高度拉平的趨勢。如果把市場機制引進東北，可能會拉近東北與沿海的發展差距。但是，高輝清指出，市場機制的順利形成需要有個前提，就是市場觀念在人們頭腦中得到普及，而這一點卻是東北現存的大弱勢。在計劃經濟時代，國家大量投資東北，建立了大慶、一汽、鞍鋼等一大批工業基地，鑄造了東北人的自豪感。

雖然現在這種自豪感已蕩然無存，但要他們立刻向別人學習，還比較困難。另外是東北的文化傳統。東北男人，自稱“東北爺們”，因而放不下身段，像溫州人、深圳人那樣做生意。高輝清認為，振興東北的最大障礙也許不是物質，而是意識。

輕工？重工？

北京天則經濟研究所所長，經濟學家茅于軾認為，老工業基地的衰落具有結構效應，它不僅包括產業結構、產品結構和企業組織結構，還包括所有制結構和空間布局結構。要在沒有大量資本投入，或者完全依靠市場力量的情況下，在短期全面解決這些問題可能性并不大。茅于軾說：“一種可能就是重工業要技術改造，變成現代化的重工業。但是重工業的現代化是很難的。不像輕工業那樣容易，要投入大量的錢。要引進外資，引進國外的技術。這一步不太容易走。還有一種方式是另外再發展輕工業，在重工業的旁邊發展輕工業。這應該是一條路子。”

茅于軾認為，輕工業發展起來后不僅會給重工業的發展提供資金，而且會給重工業的發展提供需求。以輕工帶動重工的可行性是比較大的。但是，茅于軾認為，東北政府官員上上下下的商業頭腦不夠，要培養起來也不是短時間的事情。

如果在沒有政府資金支援的情況下，完全依靠市場機制又能否在東北發生效力，推動整個地區的經濟增長呢？ 中國經濟20多年來快速增長的原因，除了自身的改革努力以外，還跟成功地吸引大量外國資本分不開。中美經濟學家大多表示，在沒有中央政府的資金支持的條件下，振興東北能否成功從根本上說就要看東北能否有效地引進外資，但是吸引外資困難很大。

外資因素

茅于軾認為，東北重工業的計劃色彩、偏離國際市場、周邊環境等因素都會妨礙外資的進入。茅于軾說：“(東北)離開國際市場比較遠，不像南方、東部，有香港，有日本。按理說東北周邊有俄羅斯，但俄羅斯本身情況也不好，很難接收世界經濟的光。”茅于軾指出，東北的潛力很大，聯合國曾經設立了圖門江開發計劃，但是由于周邊國家的問題而被擱淺了。蒙古力量很弱，俄羅斯景況也不太好，韓國雖然有些興趣，但受制于北朝鮮問題，發展有局限。

哥倫比亞大學教授丹尼斯·羅森對東北吸引外資的前景感到樂觀。羅森說：“東北也有不少外國人有興趣在東北經濟發展中發揮更大的作用。他們的興趣不是在重工業，而是在具有更高附加值的輕工行業、高科技行業、制造業等。韓國投資者已經進入中國的不少，他們對投資東北有很大的興趣。日本投資者在大連的活動不少。還有很多臺灣人在東北進行考察，尋求在那里從事成本較低的制造業和信息技術行業的生產。”羅森還表示，東北不是內地，它擁有像大連那樣的優良海港，還有一些地方接近國際運輸線路，可以建成海運中心，所以對國際投資具有相當的吸引力。

什么政策更好？

羅森認為，關鍵的問題是政府的政策。中央政府對放手讓東北經濟調整有顧慮，由于擔心拍賣國有企業會加劇腐敗，激化就業問題，沈陽幾次著手拍賣國有企業都受到干涉。羅森說：“中央政府擔心腐敗問題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從長期來看，最重要的事情可能就是加快完成調整的進程，讓外國投資人和中國投資人看到東北的確和中國其他地區一樣是市場體制的一部分，不再是由國有企業主導的經濟區。”

最近中國的學術界和工商界對如何搞活東北經濟進行了熱烈討論。清華大學國情研究中心研究員胡鞍鋼最近在一篇文章中提出，“振興東三省老工業基地關鍵是開放，開放戰略是優先戰略。如果早日實現‘3+1’(中、韓、日加上東北)構成一個自由貿易區，顯然會給東北地區帶來空前的機會”。

但是，胡鞍鋼認為，東北三省首先應該實行經濟分工與合作，消除地區壁壘，建立統一市場。東北人口2002年有1億多，超過韓國人口的兩倍多，是一個巨大的市場。胡鞍鋼認為，形成統一市場以后，交易成本將顯著降低，有利于東北各地更好地發揮自己的比較優勢，從而加強東北的競爭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