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沒有輸出“通縮”

2003年初，歐洲經濟嚴重疲軟，美、日經濟復蘇乏力，物價水平同步低走。歐洲為“通縮”發愁；美國也為“通縮”擔憂。全球上下，中國經濟卻風景獨好。4月下旬，日本政界某些人看到中國經濟增長勢頭強勁、我國商品遍布包括日本在內的主要發達國家市場后，便開始指責我國向日本等國輸出“通縮”。5-9月間，美國政界某些人也在不同的場合正式指責人民幣“低估”，影響了美國出口運行。我認為中國目前不存在“通縮”，更談不上向日本輸出“通縮”、影響美國出口。

“通縮”爭論由來已久，大致可歸納為如下兩種主流觀點：一是貨幣主義觀點；二是實體經濟論觀點。這兩種觀點均從一個側面解釋了“通縮”的成因，但又不十分完全，因為“通縮”既是一種貨幣供給不足的表象，又是一種實體經濟失調的結果。我認為，只有經濟低位增長或負增長時，既低于特定降幅、又超過一定時間的物價水平持續下滑才形成“通縮”。

近年來，我國經濟立足于“內需”，實際GDP在高位運行。2003年，我國經濟以8%左右的速度增長，消費物價指數在1%上下浮動。根據“貨幣主義”的觀點，中國物價水平長期低走，似乎早已處于“通縮”之中。然而，這種觀點僅從一個側面說明了物價運行的表象，并未觸及物價運行的實質。實事求是地說，1%上下的物價增幅，比較真實地反映了商品運行中價值總量，既沒有向上過度偏離，形成通貨膨脹，也沒有過度向下偏離，形成“通縮”。否則，難以解釋2003年我國經濟運行中出現的過熱端倪，更難以解釋人民銀行為預防通貨膨脹而出臺的相關貨幣調控。

日本“通縮”緣于經濟結構失調。近年來，日本經濟立足于外需，實際GDP低位運行。2003年，日本經濟雖有好轉，但依然低于潛力增長，且物價水平又繼續低走。因此，日本“通縮”是個不爭的事實。現在需要討論的是：如果中國不存在“通縮”，更談不上向日本輸出“通縮”，那么日本的“通縮”究竟是如何產生的呢？日本“通縮”產生于“內需”不足。占日本GDP60%以上的是“內需”，主要包括個人消費、企業設備投資和公共投資三個部分，其中占GDP超過10%的企業設備投資更是日本的一項經濟指標。

日本長期經歷經濟蕭條。金融體系中的巨額不良資產使日本在壞賬的泥潭中掙扎了10年，傷痕累累的銀行業將日本經濟拖累至近乎停滯。日本企業出于經營狀況不良和對未來經濟前景的悲觀展望，普遍壓縮設備投資計劃。由于獲利艱難，還往往伴隨著大幅裁員，或者降低工資水平。這就讓國民的收入水平下降，更加抑制了個人消費，而個人消費的萎縮，反過來又使企業庫存積壓，生產能力過剩，加劇了企業的經營困境，從而形成惡性循環。

2002年，日本破產企業案件共2.52萬件，企業負債總額161400億日元，破產企業之多、負債總額之巨，均為戰后日本歷史次高。同期，銀行不良債權猛增48.5%，為87000億日元。新增不良債權超過被處理的不良債權，大銀行不良債權余額累計到了268000億日元的歷史最高水平。

同樣，美國的巨額貿易逆差并非因中國輸出“通縮”引起。美國的巨額貿易赤字同樣是產生于經濟結構的失調。根據經濟學的原理，無論經濟高位運行，還是低位運行，居民對日用消費品的需求變化通常都不是太大。鑒于日用消費品的附加值一般都不是很高，美國國內日用品消費通常都是通過進口滿足。由于此類商品的需求較低，且美國國內生產不足，即使價格離譜，也要從國外進口。

美國出口商品通常是高附加值的非日用品、尤其是高技術產品，而這些出口商品具有很高的需求彈性，與其他國家的經濟周期密切相關。其他國家經濟快速增長時，對美國高技術商品需求強勁；反之，經濟不景氣時，對美國高技術商品需求疲軟。2001年至今，全球經濟普遍低走，投資信心嚴重受挫，對美國高技術出口商品需求不旺，而美國國內包括石油在內的日用品消費卻不能大幅減少。因此，即使美元已大幅貶，美國進口勢頭依然強勁，而出口又相對疲軟。

中國經濟并未處于均衡運行之中。中國經濟所面臨的問題，主要體現在商品過剩、資金過剩和勞動力過剩三個方面。但是我國經濟的非均衡既不同于日本經濟的問題，更不同美國經濟的問題。我國商品過剩表現為市場上幾乎沒有供不應求的商品，商品過剩主要緣于農民收入增長的緩慢。

國家有關部門的統計資料顯示：目前，我國庫存積壓商品已高達40000億元人民幣，占國內生產總值的40%。而商品庫存的嚴重積壓，則主要緣于過量的重復投資。企業面對庫存積壓時，通常要減少雇工的數量，并調整生產結構，從而導致下崗分流員工的不斷增多。這就是我國目前經濟運行中失業率高走的癥結。

我認為，要解決“三過剩”的問題，首先就要實施消費啟動，要增加居民收入，特別是要增加農村居民收入，增強實際貨幣購買力，變潛在需求為有效需求。其次，要從調整生產結構入手，逐步擴大市場容量。再次，要以不斷擴大的市場容量支撐我國經濟的可持續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