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命氣功

半夜忽地刮起了大風，把古剎的十幾棵大樹就咔吧咔吧地給擰折了。第二天一看，古剎的幾百個風鈴也都啞了。一地殘枝敗葉。

汝海法師一夜沒睡。他覺得奇怪，這些年，從來沒有過如此的天氣。這幾年，古剎清靜多了，往年，香客絡繹不絕，古剎香火從未斷過，那燒香拜佛的人，天南地北，哪的都有。名聲大了，古剎里的三十多個和尚就忙得團團轉。忙也高興，佛家的事情，積德行善。而今，來了日本鬼子，寺廟里三十多個和尚就剩下了兩個，也沒有什么人來燒香了……想到這，汝海法師嘆口氣，起床走出屋。

汝海法師白發飄飄，在晨曦中格外顯眼，沒有人知道汝海法師有多大歲數，惟獨人們知道汝海法師有一手絕妙的意念氣功，這種意念氣功可以治病。比如，可以用意念讓一個久病的人按汝海法師的思想行動。有人就清楚地看到，一個已經病入膏肓的病人在汝海法師的意念之下，容光煥發，硬是連著吃了三天大魚大肉，幾天前，病人莫說是吃，就連口水都喝不了。親人含笑看著吃飽喝足的病人告別人世。但意念氣功汝海法師輕易不能用，這是有佛門規定的。據說，縣城的衙役找到汝海法師，親自送上金銀，讓他使用意念氣功處理政事，遭到汝海法師的拒絕。佛門的事，當然不能和凡界沾上邊。

此時，沒有成年的黃兒也起來了，他看見了汝海法師，向師父請安。風還是不見小，只是天有些亮了。“黃兒，你去后邊看看，夜里風大，別有什么事情。”汝海法師說。

黃兒立即向后院走去，后院有一個屋子，里面有幾個八路軍的傷員，還有一個女衛生員。他們是在一次戰斗中負傷留下的。起初汝海法師不同意八路軍的傷員在寺廟里住下，佛門圣地，不容刀槍。可汝海法師還是答應了。因為一旦他們出去，將會受到鬼子的襲擊，在這里，養好了傷就可以離開了。半個多月了，幾個八路軍傷員漸漸養好了。

平地一聲雷，一團火球從地上滾開了，把汝海法師嚇了一跳。今天這個天氣是有些怪，莫非真是要出事﹖“慧能，慧能。”汝海法師喊道。沒有人回答。慧能哪里去了﹖汝海法師這才想起已經一天沒見到慧能了。

“師父，師父。”忽然慧能急急地闖進來，滿臉驚慌。

“慧能，什么事情讓你這樣慌﹖”汝海法師問。

“師父，鬼子……”慧能沒有說完，十幾個全副武裝的鬼子就闖進寺廟里。

汝海法師看著進來的鬼子，沒有說話，這里曾經來過鬼子，但寺廟是佛門，鬼子倒也沒有找過什么麻煩。鬼子官說過：可以留下這個寺廟，但不許任何人進廟。

“慧能，是你把鬼子領來的﹖”

“師父，是。”

“慧能，難道你不知道寺廟里的規矩嗎﹖”

“知道。可是，師父，他們……已經知道了……”慧能支支吾吾地說。

汝海法師看著慧能，搖搖頭。鬼子官走到汝海法師身邊，哇哇說了幾句什么，翻譯立即說：“我們長官說了，我帶著士兵到你這里，打擾了。”

汝海法師說：“這里是佛門，帶著士兵進來，有何貴干﹖這里不喜歡刀槍。”

翻譯繼續翻譯說：“長官說，不要說你這里不喜歡刀槍，我這個軍人也不喜歡。”

“你如果燒香，我歡迎；如果是殺戮，就請你離開這里。”汝海法師說。

鬼子官點點頭：“你說佛門不喜歡刀槍，不許進外人，可是你先破了規矩。”

“我這里沒有外人。”汝海法師說。

鬼子官奸笑：“法師是信佛的人，豈不是在撒謊。廟里不但有外人，而且還是軍人。”

汝海法師看著一邊臉色慘白的慧能，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鬼子官一揮手“搜!”幾個鬼子兵頓時散開。

“慢!這兒是寺廟!”汝海法師說。

鬼子官說：“好，我等著你自己把他們送出來。”

大風不知不覺停了。汝海法師沒有動。鬼子官又一揮手，就把慧能拉出來了，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慧能的手上。

“你要是不說，就把他的指頭剁下來。”

汝海法師還是沒有說。

一聲慘叫，慧能的一個手指頭就被剁掉了。

“住手！”汝海法師看著鬼子官，說：“不許你這樣折磨他。”

鬼子官吼著。一揮手，慧能的另一個指頭也被剁掉了。

“住手!佛門圣地，豈能讓你們在這里胡作非為!”汝海法師神情忽然激奮起來，面孔頓顯怒色，一躍攔開鬼子官。

鬼子官看著神態嚴肅的汝海法師，忽然獰笑起來，笑著笑著眼睛中就冒出兇光。

汝海法師看出鬼子官眼里露出的殺氣，知道這些兇神惡煞的劊子手不會善罷甘休，忽然仰天微微嘆息一聲，說：“好吧，我把他們叫出來。不過佛門圣地，見不得一點血腥，你們必須答應不在這里殺戮。至于離開廟宇三里之后，要殺要剮隨你便。你能不能做到﹖”法師目光咄咄逼人。

鬼子官受到這種目光的震懾，心里一動，點點頭：“只要八路不反抗。”

汝海法師說：“你放心，這我能辦到。”說完就進了后院，呆了很久，他才出來，人們看到汝海法師出來的時候，臉色有些異樣，神情也顯得異常凝重。他身后跟著十幾個赤手空拳的八路軍傷員，有男的也有女的。荷槍實彈的鬼子兵立即擁上去，圍住了他們。

“慢!我已經把沒有武器的傷員交給了你們，不過，作為軍人，你已答應不在我這里殺戮。這些傷員，和我一起生活了十幾天，他們很喜歡我的功夫，為了給他們送行，我再給他們最后表演一次。可以嗎﹖”

“表演中國功夫可以，要是想耍花招，八嘎!”鬼子官說。

汝海法師冷冷一笑，在空地上站定，雙腿微屈，眼睛微閉，深深呼氣，又輕輕吐出。這時，人們看到，汝海法師的頭上漸漸騰起一團霧氣，猛然間，他大叫一聲，雙手平伸，一個海底撈月，身子就如同出水蛟龍一樣上下翻飛起來。人們只見院子里一團人影在翩翩起舞，卻看不見汝海法師的身形，這團身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一會兒大一會兒小，一會兒消失一會兒出現，那呼呼風響山搖地動，人們看得都驚呆在那里。不知過了多久，一切忽然歸于平靜，只見汝海法師已經定定地落在院子當中，人們看著重新現出身形的汝海法師，都大大地出了口氣，喘息的瞬間，人們忽然驚訝地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滿院子花草樹木的葉子早已散落一地!

鬼子官心中也十分驚異，他看看汝海法師，面露驚慌之色：“汝海法師的功夫出神入化，佩服。”

“請走吧。”汝海法師卻淡淡地說。

鬼子官點點頭，再次看著汝海法師，又看看傷員，一揮手，帶著八路軍傷員走了。他心里已經決定，在路上就把這些傷員全部殺掉。

而汝海法師則回到佛像前，打坐不起。

十分鐘后，他們正好走出三里，早已經忍不住的鬼子官微微舉起手，打算下令把這些八路軍傷員全部殺掉，想不到，他的手還未落，他和十幾個鬼子忽然如同遭到雷擊一樣，哀叫一聲，齊刷刷倒地而死，再看每個鬼子的頭上都深深烙著一個黑紅色的掌印，那是汝海法師的絕命朱砂掌!誰也不知道，這種功夫可以在十米之外發功殺人，若是擊中人的命門，當時不疼不癢，絕無感覺，然而，不出一個小時，就會七竅出血倒地斃命!八路軍傷員見狀，驚駭不已。他們很快拿起鬼子的武器，隱入大山之中。當天夜里，汝海法師就死了。他死在了佛像前。

汝海法師的絕世功夫朱砂掌，本來是用作治病救人的，作為出家人，他沒有把這絕世功夫用在治病救人上，卻殺了人。對于出家人汝海法師來說，殺人的事是第一次也應該是最后一次。盡管這些殺人如麻的劊子手本來就不應該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