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的假日

“女士們，先生們，在你們面前是有名的Brezhnevretro建筑模式之一!”莉娜指著昏暗大廳里那排叮當作響的白色塑料枝葉吊燈，模仿導游的口吻煞有其事地說道，她那夸張的咯咯笑聲，刺穿了渾濁的夜色。

這里，便是俄羅斯有名的“休閑之家”，它位于莫斯科郊外二片茂密的松樹林中，幾年前還是高層領導們獨享的健康療養所，如今仍然保持著很高的聲譽——就像英國的約翰普尼療養所一樣。只是，它的牌號和本質實在有些不符。因為許多俄國人是以一種幾乎是沉重苛刻的方式來度過他們的假日的。在這兒，他們過完一天俄國式的假日后無不筋疲力盡，最終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各自的家中。放松和取樂好像都超出了“休閑之家”對“假日”的定義。所以，當年輕的律師莉娜口無遮攔地拿這座神圣的蘇聯式建筑開玩笑時，沒有人愿意附和。

嚴謹的俄國人喜歡把度假當作是一種勞作——做古拉格式的高強度訓締；進行奇奇怪怪的健康療養；喝著由頭發堅硬、肌肉發達的護士們調制出的味道怪異的酸奶……在我看來，這樣的度假實在苦不堪言!

就拿“休閑中心”來說吧，該中心從早上7點開始到晚上9點都會有各種各樣的運動健身項目，無論你什么時候來都可以享受到俄國式的“運動度假”。這實在與人們想像中的“休閑度假”，如讀讀小說、和朋友聊聊天什么的相差甚遠。

在開始做這些會令人疲憊不堪的運動之前，我們當然最好填飽肚子。而“休閑之家”的食物也與眾不同，就好像是從鐵路站邊的簡便餐車上直接帶過來的，內容是：浮著一層厚厚油珠的湯、大塊的肥肉和一些叫不出名的食品。

吃完飯，我們來到酒吧。兩個14歲的女孩剛剛跳完迪斯科?從木質舞臺上走下來，看起來已經累得不行了。酒吧里別的顧客也開始自娛自樂，盡情投入到這種“健康療養”中來。但我們不打算加入其中，有個同伴建議出去走走，看看有沒有別的有趣的東西。結果，安排給我們的休閑方式是去豌豆園摘豌豆，榨成汁，然后將這些綠色汁液潑在臉上。

此后，療養院里的醫生堅持要求我們試試俄國獨有的“鹽療”。顯然，“鹽療”對肺和皮膚很有益處，因此，它是作為俄式健康療養的最高享受被推薦給我們的。在進行“鹽療”前，我們吃了許多烘烤的蘇打餅干，然后換上白袍和拖鞋，進入到一間墻上涂滿了鹽的小屋里。在那兒，我們呼吸著咸咸的濕潤的空氣，靜靜地坐了一個小時——感覺太奇怪了!

在俄國人的心目中，休閑和療養都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可在‘鹽療”后的桑拿浴中，我們忘記了這一點；在蒸汽室里毫無顧忌地聊著天。結果，一位婦女朝我們吼道：‘安靜!你們打擾了浴室里和諧的氣氛!”于是我們只好乖乖地靜坐著，大氣都不敢出。甚至當浴室管理員不小心把含有薄荷的水濺到我們身上時，我們也忍著沒敢叫出聲來。

不過，聽說如今許多年輕的俄國人已開始抱怨父輩不懂得如何放松自己。我的朋友薩基就無奈地說：“我給父母買了一幢帶有一塊園地的別墅，讓他們能夠有空地來燒烤或者享受日光浴。誰知，他們卻在這片園地上種了越來越多的蔬菜，搞得現在沒有一塊空地了。”他的父母成長于戰爭年代，至今仍然保留著儲備食物以備緊急情況的習慣。

此外，許多住在高樓里的俄國人還會每年到森林茂密的地方住幾天，以代替呆在健康療養院里度假。目前，這種回歸大自然的旅行已經非常流行了。想想吧：在溫煦的午后陽光里，采摘新鮮的蘑菇，傾聽從森林里傳來的大自然的聲音；晚上在熊熊的篝火上煮湯，然后用收集來的樹枝和漿果搭建“假日小屋”……該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啊。不過，老實講，這也是非常辛苦的。

在療養院外，我意外地發現了一片沙地。我禁不住躺在柔軟濕潤的沙地上，用細密的沙子蓋滿全身，享受陽光的輕撫。四周是茂密的排列緊致的白樺林；我盯著它們浮想聯翩，思緒早飛向了那些充滿理想色彩的俄國老電影。我想像自己突然變成了電影里的女主角，和心愛的戀人跨過森林，奔向自由……

但很快地，我就被從河邊傳來的喧鬧聲拉回到了現實生活中。原來，人們正在舉行涉水比賽。啊哈，想不到在沙地里幾分鐘竟讓我躲過了涉水的“悲慘命運”。不過另外還有一些人組成小隊在進行各種體育活動，大家都熱情地邀請我參加，我也只好加入了進去。

夕陽西下，漫長的一天終于過去了，說實話，在這整整一天的俄式‘休閑”里，只有在那片沙地里的幾分鐘；我才真正有了點“度假”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