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乞討者的悲歌

在印度首都新德里，無數乞丐正在像垃圾一樣被從街道上清除掉。

衣衫襤褸、滿身污垢的努爾·穆罕默德正是這些“垃圾”中的一員。他的衣衫皺皺巴巴，褲子污穢不堪，糾纏的胡須就像鳥窩一樣。與德里的眾多乞丐一樣，努爾·穆罕默德是個殘疾人：他的左臂完全殘廢了，腿部有些萎縮，還有滿身化脈的傷口。每天他都坐在一塊破毛毯上，艱難地拖著身子，在新德里南部向路口停下來的汽車乞討。

由于是穆斯林，努爾·穆罕默德不想冒險到印度教的寺院外面去討救濟品，而在清真寺外面乞討的人又太多，所以努爾就留在危險的路口乞討，這樣才能勉強維持生存。一般他每天能討到100盧比，在宗教節日里會多一點。但這都是以前的事了。

2002年9月，新德里市政當局通過禁令，視在紅綠燈路口施舍為違法行為。由于這條禁令的頒布實施，努爾注意到他的收入下降了。“我再也討不到那么多錢了，”努爾說，“但是我還有別的選擇嗎?我的腿跛了，又目不識丁，乞討是我惟一的掙錢方式。”

市政府禁止在路口乞討的主要目的是為了保持交通順暢，但在這項議案的背后還有另一個原因，正如新德里交通警察最高長官麥克斯韋爾·佩雷拉最近解釋的那樣：“乞討業的繁榮招致了社會對它的極端厭惡，也給我們國家的形象抹了黑。”

噢，原來是因為國家形象!印度遍地的乞丐正如這個國家的臭蟲和灼熱天氣一樣，給外國游客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新德里的街道上經常會有這樣一些殘酷的畫面：黑壓壓的乞丐聚集在一座五星級酒店旁邊的十字路口，他們來自附近的一家醫院，其中一些人仍然打著石膏、綁著血布，看上去好像直接從重病特護區蹣跚而來……

也許，這條禁令會有助于消除中產階級的兩難處境：無論是印度人還是外國人，對著成群的乞丐，是慷慨施舍還是不為所動?他們經常會受到良心的折磨——他們施舍給乞丐的錢，可以暫時讓他們填飽肚子，但卻不能消除或減少乞討和貧困!

按照印度1959年通過的《乞丐法》，乞討在這個國家是違法的，此法令還禁止展示殘軀或暴露傷口。“不管何時，作為監禁之地的乞丐營中總是關押著大約300名乞丐，這使情況更為糟糕。”人權律師科林戈爾薩維解釋道，“假如你因乞討被拘留，如果你用身上所有的錢行賄警察，那你會被釋放。但是如果你真的窮得行不了賄，那你就可能披關押在乞丐營長達3年，如果是再犯，則長達10年；那些靠你維生的人也可能被監禁。”

印度的新聞記者對禁止乞討的新法令大多持歡迎態度，那些定居在國外的印度人更是如此。來自丹麥的拉利特·巴干認為：“乞討并非好現象，它有損于印度的形象。”來自芝加哥的圣蒂普·薩拉則稱：“這是一項偉大的立法。”

但來自劍橋的嗚塔拉·沙汗伊是為數不多的持反對意見者，她認為這條禁令的目的只是為了提高有車人的生活。“對那些認為禁止乞討將消除印度的不良形象、使印度看上去像一個發達國家的人來說，他們真的認為掩蓋貧窮、迫使貧困者走向犯罪是發展的關鍵?”

這個觀點受到了律師尼蒂亞·瑞馬克里沙的認同，“當政府認定貧窮是罪惡時，那才真令人擔憂。”她說：“只是為了掩蓋貧困及其產生的根源，以向外部世界表明我們和西方國家一樣發達，可這不能成為實施這項禁令的理由。”

那么，這些乞丐都是些什么人?他們為什么要乞討?調查顯示，多數乞丐來自農村，他們當中許多人在家族中工作，或者來自同一個村莊。其中有寡婦和殘疾人，他們除了乞討別無謀生之路。也有些乞丐是孩子，他們大多數來自那些只有靠出租孩子的勞動力才能還債的家庭。

除了乞丐，印度還有成千上萬的街頭兒童，他們靠擦鞋、做仆人和街頭叫賣艱難維生。新德里《中央日報》的主編對這條禁令非常厭惡，他甚至威脅要發起一場“重視這些孩子謀生的合法權利”的運動。

他是多么崇高呀!那么，是誰在為他賣報紙呢?是那些貧民窟的居民、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和街頭的兒童!無疑，城市的貧窮兒童將會對他非常感謝，因為他們將憑借自己的“權利”而成為被合法剝削的童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