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希特勒的盟友到克格勃的“朋友”

他是一個富有傳奇色彩的人物。他組織了納粹黨的沖鋒隊，卻因反希特勒而鋃鐺入獄；他是蔣介石的高級顧問，卻把軍事情報無償送給蘇聯；他是德國重要的反對派人物，卻在戰后的德國默默無聞。最近，俄羅斯解密的檔案終于讓他浮現出來：他就是希特勒的前戰友、蔣介石的德籍軍事顧問、無償為克格勃服務的間諜--瓦爾特斯滕內斯。

與希特勒分道揚鑣

斯滕內斯生于1896年，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他是年輕的德國陸軍軍官，屢建奇功。在前線，他同未來的\"二號納粹”人物--飛行員戈林結為莫逆之交。1920年他結識了失業的奧地利人、當時30歲的希特勒。面對一群懷念德意志帝國昔日輝煌的金融家和工業家，希特勒發表了德國納粹黨24點綱領，頗合斯滕內斯的\"胃口\"。1923年，他加入了該黨，并開始組建沖鋒隊。到20年代末，他手下裝備精良的沖鋒隊員已達3．6萬人。

身為魏瑪共和國總理親戚的他忘乎所以，開始鬧獨立，自作主張地同各黨派和教會人士拉關系。這樣一來，他同反對溫和政治家和教會的希特勒之間出現了矛盾，很快被希特勒撤消了一切職務。暴怒的他率沖鋒隊謀反，占領了柏林黨部的許多機關。

氣急敗壞的希特勒令戈林領兵平叛，捉拿斯滕內斯。奉希特勒的指令，戈培爾在他主辦的報上指責他在納粹黨內部搞政治間諜活動。他毫不示弱，控告希特勒毀謗，并打贏了官司。

1933年，希特勒上臺后，斯滕內斯的生命牽于一發。蓋世太保成立數日后，斯滕內斯被捕。本來他應同希特勒的其他對頭一樣被處死。但是，在關鍵時刻戈林說服了\"元首\"，放斯滕內斯一條生路，救了他一命。

斯滕內斯獲釋后，于1934年同馮·塞克特將軍一起遠赴中國，成了蔣介石的軍事和政治顧問。但是，斯滕內斯在上海的行蹤仍受到德國在華特工的密切\"關注\"‘。

無償為蘇聯提供情報

在中國，他逐漸取得了蔣介石的信任和器重，除了擔任政治顧問外，他還領導警衛和情報部門。但好景不長，由于德國急于同日本拉關系，駐華德國顧問很快就被奉召回國。對他來說，回國無異于送死。他決定同蘇聯合作，以便今后可以到蘇聯政治避難。

1939年1月的一天，蘇聯內務人民委員部(克格勃的前身)駐上海情報處特工季先科獲悉：斯滕內斯希望同蘇聯秘密接觸。在內務人民委員部對外情報局局卡菲京的親自授權下，李先科于1939年3月14日在他的上海寓所秘密會見了他。

他直言不諱地說：\"我的主要目標是推翻希特勒，建立民主的德國，但不是共產主義或社會主義的德國。\"他承認，他當初支持過德國納粹黨的政策，但現在很失望，而且深知希特勒將把德國拖進戰爭的深淵。隨后，他透露了德國準備同鄰國和蘇聯開戰的計劃，說德國軍官中有希特勒的反對派。他建議，開戰后宜由流亡國外的反希特勒人士中的領袖組織新德國的流亡政府，爭取得到國際上的承認，蘇聯可將反希特勒流亡人士組織成軍團，讓其參戰。

他還提出，作為蔣介石的情報部門領導人，可利用定期同美、英、法交換諜報之際，向蘇聯無償提供這些情報，并在德國反希特勒人士中擴大蘇聯的影響。蘇聯領導人認為，他大有利用價值，遂決定啟用他，代號為\"朋友\"。

1939年夏，蘇日哈勒欣河戰役開始后，蘇聯情報部門讓\"朋友\"搜集有關日本和入侵蒙古的日軍情報。同年7月，蘇聯駐華大使、商務代表、內務人民委員部特派員潘友新抵華。斯大林給他的任務是：盡一切努力讓蔣介石政府維持抗日立場。斯滕內斯《艮好地完成了這一有關蘇聯生死存亡的任務。

1940年，日本人使離間計，散布謠言說，蘇聯站在蔣介石一邊嚴重干涉中國內政，派了1000名朝鮮族蘇聯飛行員參加中國空軍。\"朋友\"以蔣介石官方發言人的身份舉行記者招待會，向外國駐中國的記者澄清事實：在中國抗日隊伍中\"現在沒有外國人，而且中國人無需外軍參與\"。

1940年冬，貝利亞派特工赴華同“朋友”，接頭，獲得了超級重要的情報：德國對蘇戰爭從軍事和經濟上已經準備就緒，戰爭將于1941年5月底開始，首先占領烏克蘭和頓巴斯，并打算在3個月內結束戰爭；希特勒還計劃讓日本從東方配合，同時進攻蘇聯，但是雙方尚未達成一致；為了反法西斯戰爭的利益，蘇聯宜繼續援助蔣介石政府，讓中國軍隊把日本陸軍兵力拖住。1941年秋，\"朋友\"告訴蘇聯，日本暫時不打．算進攻蘇聯。蘇聯最高統帥部根據這一情報，大膽地把幾個精銳師從外貝加爾和遠東調到莫斯科近郊，保證了莫斯科保衛戰的勝利。

1942年1月底，蘇聯領導人最先從\"朋友‘那里獲悉，以德國記者身份在中國和日本活動的蘇聯特工佐爾格在東京被捕。

戰后被莫斯科拋棄

他在整個蘇德戰爭期間提供了大量極其重要的情報，而且分文不取。此外，他一方面巧妙地化解了德國外交家和特工慫恿蔣介石同日本媾和的努力；另一方面又破壞了蔣介石為了在抗日戰爭中贏得喘息之機而挑起日蘇戰爭的企圖，從而幫了蘇聯的大忙。

早在1941年12月20日，‘內務人民委員部對外情報局給部領導的分析報告中就建議，讓斯滕內斯擔任反希特勒在野派的一個首領，因為他同前德軍總參謀長貝克上將。(1944年策劃了芬伯格上校炸希特勒的行動)有交情。1942年，菲京報告，應當把\"朋友\"轉移到蘇聯去。但當時上面，認為他潛伏在上海和重慶對蘇聯更有價值。戰爭后期，蘇共中央接到上海發來的密報，希望讓斯滕內斯參加由蘇聯建議的反法西斯組織的工作。但是，當時內務人民委員部一位未署名的高級官員持反對意見。他的批文為：斯滕內斯并非大人物，他的參加影響不了政治和國家關系。

但是，蘇聯情報局同他的聯系并沒有中斷。1947年，\"朋友\"在接頭時，告訴蘇聯駐上海情報處特工：美國人建議斯滕內斯到新成立的德國情報機構為美國工作，并已把他列入返德人員名單，他想征求莫斯科的意見。對蘇聯來說，這是打入新成立的聯邦德國情報機關的絕妙機會。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這個機會錯失了。

50年代初，斯滕內斯還是回到了德國的英占區，他住在姐姐家。這時，他的妻子繼承了大筆遺產，他又重新投身政治。1952年3月，斯滕內斯再次同蘇聯情報機關接頭，表示愿意繼續同蘇聯合作，搜集聯邦德國情報機關的情況。蘇方對他進行了幾次試探，均表示滿意。但是，斯滕內斯復興強大德國(盡管是民主的德國)的計劃以及他對共產主義的不贊成態度，都使蘇聯擔心。同年，根據蘇共中央指示，蘇聯特工終止了同斯滕內斯的接觸。

這樣，莫斯科就丟掉了一個有價值的免費情報來源，而且拋棄了曾經對蘇聯有過重要幫助的老“朋友”。(責任編輯肖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