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生態平等主義的《圣經》”

這是一本可以被歸入不同分類的書，說它是科普著作或是文藝作品都不會跑題兒。新版書的導言《是經典，也是美文》，評價得很精到。在世界性的環境保護浪潮中，阿爾多·李奧帕德的這本《沙郡歲月》是緊步偉大的女性雷切爾·卡遜《寂靜的春天》后塵的又一傳世之作，曾被美國紐約公共圖書館評為“本世紀自然寫作領域十大好書之一”，并擁有“生態平等主義的圣經”、“大地倫理的倡言書”等諸多名號。

閱讀《沙郡歲月》的快感來自于閱讀者無可自拔的對潤物細無聲式的文字和情感的汲取，來自由充滿愛心和耐心的作者引領的自然、歷史和心靈之旅的充實愉快，來自一種全新的極具包容力的平等、自由、民主精神的體察，來自對什么是富足、真實、引人入勝的人生的不斷質疑和確定。全書的四個部分具有無可辯駁的整體感，同時又各有側重，有著各部分鮮明獨特的內容和風格，共同構成一部豐富厚重而瑰麗多姿的交響。比如第一部分《沙郡年記》分十二節描述了所謂的沙鄉在一年中各個月份不同的生態資源和景物風貌的流轉，實是一部更細膩充實的《四季》；第二部分《地景的特質》對威斯康辛、伊利諾、亞利桑那、俄勒岡等風景各異的地區的分別描繪則譜寫了一曲同樣壯闊而奇麗的《新大陸交響曲》；第三部分，《鄉野的情趣》，既有玲瓏別致的練習曲引導讀者重新閱讀、感受大自然，也有對人與自然關系、歷史的深沉反思，似乎是一段段思想的慢板；全書的最后一部分《消失的野地》，作者理性的煉金術終于顯出正果，“大地倫理”的一系列真知灼見蓄勢而發，奏出全書鮮明有力的高潮。從清晰有致的目錄，到詞匯表般嚴謹的動植物名稱索引，《沙郡歲月》在表面的不張揚中，顯出了理智與情感交鋒、融匯的強大張力。

美感和哲思是李奧帕德激活人們的心靈和意識的利器。在他看來，農場的價值和財產不僅要計算所植種的樹木多少，更要看流連其中的大雁的數量。自然中看似無用、野性、荒蠻的東西在我們的生命發展中承擔著更深重的意義，而人卻無情而愚昧地剝離或遠離了它們。在相關的描述中，李奧帕德筆下充滿了綿延、浪漫而深沉的遐思，堪作現象學審美的范本。

1943年，在《沙郡歲月》完成后不到一個月，李奧帕德在協助撲滅鄰居農場的大火時不幸喪生。這似乎是一種宿命般的歸屬。我想他會樂于長眠于那些并不蠻荒的沙鄉。當陽光灑向霧靄迷蒙的郁郁森林，山谷里任何鳥鳴的回聲都會提醒人們：最可怕的是人的蠻荒的精神。

《沙郡歲月》 [美] 阿爾多·李奧帕德著 吳美真譯 中國社會出版社 2004.3 定價：23.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