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貧下中農(nóng)”在西方

(六) 窮人要一輩子窮么？

一天有素芬的電話留言。聽聲音心急火燎的，原來她老公生意不妙了。由于很多大公司學(xué)會了從中國進貨，本地服裝加工業(yè)紛紛關(guān)門，老張包活路也越來越難了。 素芬擔(dān)心不能按月付按揭銀行會來收房子，銀行可不是慈善機關(guān)耶。

見她像熱鍋上的螞蟻，我趕忙問，“趁現(xiàn)在還有收入，想想其他路子還來得及的，有沒想過作作小生意呢？”我確實看到我們很多客戶在這里白手起家。

“想過呀，注冊公司的本錢都拿不出呀，在中國注冊資本都要幾十萬的。”

我聽了笑起來，“ 1000 元總有吧，幫你注冊一個有限公司呢，我可賺幾百元，無限公司呢，我就賺多啦，900 元吧。\"

“哪有那么好的事，豈不但凡是個人，都可以開公司咯？莫要拿我開玩笑哦。”素芬一幅憨厚的樣子。

這倒讓素芬說到點子上了。 公司注冊門檻低，就是每個人都有進入市場的機會。注冊資本的規(guī)定，多數(shù)人連嘗試的機會都沒有，對沒錢的人就太不公平了。公司的信用是逐步建立的， 剛開始的公司，事事要你付現(xiàn)錢。 久了，便一點點加大給你的信用。信用數(shù)據(jù)庫里，你公司的資料也越來越多，這時陌生的公司也可查你的信用來決定對策。 建立信用體系才是杜絕詐騙的有效辦法。

“這倒沒想到。不過沒有本錢也開不了張呀。”素芬又嘆口氣。

“沒錢可以想辦法借的，銀行靠貸款賺錢，你不借，想把銀行餓死？”好像銀行真的追著素芬貸款一樣。

素芬以為我胡扯，賭氣說，“你以為我像你那么有福氣呀。你們坐辦公室的，有頭有臉又有票子。我英文不識一個，沒錢誰會借給你，莫拿我開心呀，溫迪姐姐。”

想不到一個白領(lǐng)打工仔，在素芬眼里也成了天上人間。我想使出渾身解數(shù)告訴素芬，在一個把自由勤勞平等奉為國教的地方，人人機會均等，有理由相信人人有成功的機會，任何人憑借不懈的努力，都可以有頭有臉的。

于是我說：“素芬，在借錢的事上你同我沒有分別。用房子抵押呢，銀行不擔(dān)風(fēng)險，貸款利息就低一些。不拿房子冒險呢，還有非銀行機構(gòu)，利息高幾個百分點就是了，不過有些附加條件咯。”

“那會不會是借印子錢？犯不犯法啊？”這可把素芬嚇得跳起來。

“借貸也是一種生意，銀行不可以壟斷的嘛。把民間借貸定為非法，除了找銀行，窮人走投無路，高利貸當(dāng)然就有空子可鉆啦。在加拿大壟斷才是違法，自由競爭下，你放高利貸，我馬上另找一家，大家都盡量用低息招徠顧客，私人公司的利息不就拉平了嗎。你看如果電信獨家經(jīng)營，說是國家企業(yè)，可獨霸天下、砍人兇狠，升斗市民又奈他何？現(xiàn)在國際電話解除限制，人人都可經(jīng)營。素芬你想做，也可租幾條線經(jīng)營啊。開放競爭的結(jié)果，國際電話比省內(nèi)長途還便宜，苦的是參與競爭的企業(yè)，笑的是消費者嘛”。

要說私人放貸合法也太不合素芬的常識了，她不禁沖口說道：“哪里聽來的啊？不要推人下井哦！”說完沉默著，好像要我說個明白。

“我可是有根據(jù)的啊，你以為我們只算帳報稅呀？給客戶咨詢，與銀行政府打交道，都是我們的業(yè)務(wù)。好心被你當(dāng)成驢肝肺，莫冤枉人哎。”

素芬有點不好意思，“問問你格嘛，我真好怕印子錢，老家有人把房子女兒都拿去抵債的。其實我和老公商量了好久，大活人還被尿憋死么，好手好腳的應(yīng)該自食其力嗎。這里很多別人瞧不起的小生意，我以前都做過，也有姐妹靠它發(fā)了財?shù)模褪遣桓以诩幽么笞觥！?/p>

聽到素芬做過生意我來勁了，“是呀，生意不在高級低級。我二哥那書呆子就迷信高科技，我二嫂笑他，夜半三更的跑了這么多年，有那勁頭，從北門拉西瓜到南門都該發(fā)財了！你看麥當(dāng)勞，不就象四川街邊的牛肉夾鍋魁嗎，作出名堂來，不照樣響當(dāng)當(dāng)?shù)模磕阒莱壥袌龅脑侥侠苯丰u嗎？有個越南難民，在美國找不到工作，睡在床上想啊想啊，想到家鄉(xiāng)，媽媽的辣椒醬，口水流啊，索性爬起來做辣椒醬。親朋好友知道了，把剩下的分了個光。有人說多做點，我?guī)湍隳玫讲说暝囋嚒?這就是現(xiàn)在賣遍北美超市、洋人愛死的‘越南是拉差辣椒醬’ 呀。”說著我都喉頭滾動，口水直吞了。

聽這瞎扯，素芬的眼睛閃閃發(fā)亮，臉上放著紅光，好像說我也不比那個船民差呀！又開口說道：“前幾年，我們鎮(zhèn)上的姐妹有做小生意發(fā)達了的，現(xiàn)在就很難了，鄉(xiāng)里到處有游手好閑的窮人，有辦法的人都跑出去了。”

“是，一個地方窮因為百業(yè)凋零，窮人多因為找不到工作，工作難找因為生意難做啊。讓一個地方富起來，最重要是政府這個市霸退出市場，讓民間生意好做。生意好做，當(dāng)老板的人就多，雇人就多，消費力就高，消費力提高，生意就更好做，如此良性循環(huán)。 政府想了好多法子鼓勵商業(yè)， 簡化登記，不設(shè)管制，除了毒品、原子彈，好像找不到什么不準(zhǔn)人做，新聞、出版、學(xué)校都可辦嘛；還有對小公司的稅率優(yōu)惠，大約只是大公司的一半多點；貸款優(yōu)惠，政府給小生意提供無抵押貸款；小錢債法庭，政府的咨詢服務(wù)……近幾年加拿大新增的職位，70-80% 都是少于40人的小企業(yè)創(chuàng)造的。政府的戰(zhàn)略支持重點也放在中小企業(yè)身上呢。

聽說政府居然給小商小販撐腰，還是什么戰(zhàn)略重點，素芬嘴巴都張大了，又努力抿著，壓著那高興。 想想還是不放心，又說，“ 就怕有錢賺了，到處都來收費，幫貪官警察、地痞流氓白干了。我們在這塌塌又沒個人脈，有事喊天呀？”

這下我真要笑了，“素芬，你在這里什么時候看到過、聽說過官員警察亂收費啦？這么多年，從小孩讀書，到生病住院，從申請執(zhí)照，到開車上路，你們?nèi)遥H戚朋友，可有送過一分錢的紅包，一根煙、一瓶酒，看見過任何官員擾民么？”

“真這么好？又可讀書又可開業(yè)，再不做點什么，怕是窮死都沒人同情咯。”剛才還唉聲嘆氣的素芬，口氣歡快多了。

有這機會均等，每個人在別人面前，才真正是大寫的人了。

(七) 數(shù)落衙門素芬差點氣絕

生意說說容易，真要邁出第一步卻難上難，素芬還是想找找能救她燃眉之急的飯碗。經(jīng)朋友介紹，她又去試過好多工，成了的，又難做得長，叫人成天上不沾天下不著地的。 而那做小生意的心思，卻像揣在懷里的兔子，隨時往外蹦跳。 碰巧老公的朋友在華人超市工作，素芬順便請他打聽可否代賣食品，不想回信說看了樣品才知道。 素芬馬上做了最拿手的火腿送去，老板說味道還不錯，先試試代銷吧。一開口別人就同意把你的貨擺上架，就是大公司也不一定逮著這運氣呀。

大喜過望的素芬一家便忙開了。沒有肝炎等傳染病才可經(jīng)手食品，于是全家檢查身體，辦食品許可證，注冊公司，登記商號，登記省稅、聯(lián)邦稅、工薪稅、工傷保險賬號，購買生意保險……哎，賣個小小的豆干火腿，這肝膽俱全的文書也不少啊。 素芬急了又來電話：“溫迪姐姐，這么多許可、登記、注冊的，到哪里辦呀？火門都摸不到哇！”

“登記注冊呢就去省政府……”我話還沒說完素芬就笑開了：“你姐姐又拿我開什么玩笑，我這卵子大點的鋪子也犯得著去省府，街道商業(yè)局就可以了吧？”

“哈哈……”這下倒把我逗得笑叉了氣，“你什么時候看到過區(qū)、鄉(xiāng)、街……政府吶？街道還商業(yè)局呢， 老百姓還有沒個地方伸腿兒啊。這兒的政府就只有聯(lián)邦、省、市/鎮(zhèn)。 沒有專區(qū)、縣、區(qū)、鄉(xiāng)、街道政府。小點的市政府只管管火警、垃圾、出生登記什么的。”

“照你說，我這豆干店沒街道管，算省直屬羅？”

“怎么，還沒出世就急著找婆家呀，哪都不管你可不可以？別人從豆?jié){鋪到鋼鐵廠，都沒婆婆管，借錢找銀行，材料找供應(yīng)商，價格自己定，虧本自己去垮臺，賺了錢老實去交稅。被人舉報，自有皇家騎警來調(diào)查。莫非，沒上級檢查團來搓一頓，你那豆干巴兒就做不出來吶？”

告訴你吧，“工商注冊呢，由省商業(yè)局管，多倫多的分站就在市中心。你的豆干店雖然沒婆婆，但注冊后就是安省的稅民，交稅時約一半稅金寫支票給聯(lián)邦財政局，另一半寫給安省財政局，市里的財政呢靠當(dāng)?shù)氐奈飿I(yè)稅。這樣你就把給政府的錢分好了給他們，免得地方中央爭搶稅源。 許可證歸市里管，因為他們要保證你懂得食品安全法規(guī)，對違規(guī)的吊銷牌照。”

(八) 辦執(zhí)照劉姥姥揚眉

開業(yè)要作的登記雖然不少，但這些登記說白了就是一些帳號。比如公司登記，無非在商業(yè)局檔案里有了你公司的名字地址、法人董事等資料。聯(lián)邦和省的幾個帳號交稅時才用，平時沒人理你。市里管許可證，主要是衛(wèi)生標(biāo)準(zhǔn)，他們在市場上抽檢，你都不知道，不違規(guī)就像沒人在管。政府管理很少見人，一般是發(fā)信給你，最多要你填個簡單表格，連回信的信封都給準(zhǔn)備好的。

素芬受了剛才的刺激，對那恐龍般的大政府本能的恐懼和惡心，不想同我多談，只想打聽到路線，快快把手續(xù)辦下來。 生意的事轉(zhuǎn)眼風(fēng)云，磨磨蹭蹭，怕那邊老板變卦呀。也是，一說到做生意誰不是講求效率？漫無邊際的胡侃真是奢侈。你這“上課”免費，人的時間還金貴哩！素芬把文件稍作準(zhǔn)備，便要同老公直奔省府。

老張讀的書多，知道去省府是有講究的。他叫素芬把珍藏的西服熨了出來，素芬也特意描了眉眼，換了皮鞋。出國前重慶的表哥送的公文包，這么多年都沒機會用，這下正派上用場。老家捎來兩瓶瀘州老窖，蓋都沒開也滿屋飄香。幸好一直沒舍得喝，老張把它悄悄放進了包里。出門再買上一條煙，這煙也離譜，一條就要七十多。想到還有好多衙門要去，老張暗暗叫苦。

第一次上省政府，找那門牌都不容易。好不容易找著到那號，把門面看上看下也不敢相信。不是說省府嗎，怎么就象個招待所，看不出是衙門？里面倒確實窗明幾凈，不過陳設(shè)也太簡單實用了點，再節(jié)約也得有個形像不是？叫外人看了去以為咱們多落后呢。衙門里的大官們辦公桌挨辦公桌，大廳里寬敞的地方都留給來客等候。后臺只見電腦、家具、卷宗，密密麻麻。 官員里也少見西裝革履有點官相的，看樣子就是一群和藹的老頭、大叔子，大娘、大嫂子。素芬今天刻意收拾過一下，不覺偷偷留意省府官員的穿著打扮。他們怎么穿點兒體恤就算事啦？那體恤都夠老表，素芬覺得同荷花池大攤的沒多大分別。 想到飛機上加航的空姐，很多也就是空爺空大嬸兒的，素芬也就原諒他們了。 再看一個個埋頭作業(yè)，粉都不涂的樣子，覺得走出那柜臺，他們同自己也差不多嘛。縮頭縮腦的素芬頓時放松下來，眉毛不覺輕輕上揚。

等候大廳的后面是一排柜臺，上面有七八個辦事口。來客自己去機器里按出一個號碼，然后坐下等候叫號。老張人坐那里，心里卻折騰開了，右手摸著煙酒，手心冒出汗來。這禮可該怎么送啊？哎，那個溫迪好像靠不住，給素芬不著邊際講了一大通，具體的細節(jié)邊都不沾！

顯示牌和廣播都叫到老張的號了，指示他到三號柜臺。他倆提著煙酒上前，八個柜臺看得清清楚楚。官員一句 How are you today ！算是打過招呼，然后讓他拿出事先填好的登記表，逐項核對，不時反問問題，以便確認。對他結(jié)結(jié)巴巴的英文，官員還能耐心聽，加上寫寫劃劃也溝通不少，有時換上說中文的員工，好像辦不成事真是他自己無能。核對完畢，官員在一式兩份的登記表上蓋上省府大印。看到紅紅的，飯盒大下的官印蓋在他填寫的表上，老張放心了。 文件一份在政府存檔，一份就是老張的公司登記兼營業(yè)執(zhí)照了。當(dāng)他聽到 HAVE A NICE DAY！知道這有\(zhòng)"辦完了，可以走了\" 之意。老張拿著執(zhí)照走出大廳，有些感動，想到以前辦護照縣里省里來回跑的辛苦和焦慮，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雖然今天只像走了趟郵局，但這讓他插上翅膀的執(zhí)照，就這樣簡單地交到了自己手里，如果不是太笑話，他真想跑回去把禮送上，表達感激。

(九) 不試不知道

中國來的移民再叫窮，一般不會像洋人那樣寅吃卯糧。省吃儉用的素芬，出外水都舍不得買來喝，這么多年下來，藏在土罐罐里的錢也不少哩。還是那老經(jīng)驗，抵押房子借“印子錢”這種“敗家子”事情，素芬是絕不會干的。她事事量力而行，處處精打細算。換了洋人，多半先法律商業(yè)咨詢，會計師盈虧核算，銀行貸款，租廠房，買設(shè)備，才算得剛剛開始。素芬的想法簡單，就用做飯的鍋子在自家的地下室開始，添置的只是爐灶、排氣扇和塑料封口器。對素芬罐里的小小資本來說，這林林總總的開張費用也真是風(fēng)險投資了。收不回來，幾年的辛苦積攢，一家人的美妙憧憬都得泡了湯。咦，這生意還沒作起來呢，怎么就有了百萬富翁的心情？真與款爺們押上幾十萬時有一拼呢。

原料買回來才發(fā)現(xiàn)需要很多架子。平常覺得滿大的桌子，此時才知工作面太小。發(fā)豆筋的缸子不夠用，清洗槽要加大……隨著新添器具的單子變長，素芬越發(fā)感覺罐子里的錢經(jīng)不住折騰。可超市結(jié)算能拖就拖，每次去討賬倒像素芬欠他們錢，再這樣下去真要接不上差了。張先生倒沉得住氣，說是開始是要讓店家占些好處，待顧客買慣了，這店就離不開我們的貨了，那時才好同他們計較。老張又向親戚張羅了些錢幫助周轉(zhuǎn)。錢拿不到手，不過要貨漸漸多起來，素芬還是滿心歡喜。

這素火腿用豆筋做成。將發(fā)脹的豆筋鋪一層，細細地撒一層香料，再鋪上一層層豆筋，隨即束成一卷，微火緩緩烘干。豆筋吃起來比較細，沒有一般豆干那種散渣的感覺，慢火烘烤出來，嚼口綿綿軟軟的，加上層層有料，滿口鮮香。素芬送了些過來，嘗了一口，涼絲絲地潤在口里，嚼頭又好，那濃淡相宜的味道，給人口齒留香。沒等到吃完，就止不住---嗯---嗯----好吃，好吃！素芬，我看你一不小心，就快成譽滿北美的越南辣椒醬王“是拉差”第二了喲。

我問可否多賣幾家，也好有個選擇，老拖欠的就開銷了他吧。素芬說這開山領(lǐng)路的第一家怎么可以開銷，一定得維持。素芬是真聰明，她懂怎么同生意人打交道。后來素芬又把她的火腿擺上了七、八家的柜臺，要貨的數(shù)量也越來越大。客戶多了，東家不付西家付，資金也勉強可以周轉(zhuǎn)。每當(dāng)急促的電話訂貨鈴聲響起，就像上轎時的喇叭吹了起來，讓素芬激動莫名。一車車豆筋運回來了，一批批貨送出去了，使人像上了發(fā)條似的成天地轉(zhuǎn)啊轉(zhuǎn)啊。一個人的買賣，產(chǎn)供銷、辦公、后勤、運輸都是你，還有那千絲萬緒的事兒要去考慮，幸好老公沉靜心細，分擔(dān)了好多煩惱。

(十) 經(jīng)濟起飛

看素芬太忙，已好久沒有聯(lián)系。一天素芬又心急火撩地打來電話，發(fā)生了什么事？原來素火腿在各個超市都熱賣，現(xiàn)在不是素芬求上門，而是要貨電話催的人心緊。 開始量少，在自家地下室加工還能忍受，雖然倆孩子讀書難免抱怨。 隨著加工量越來越大，素芬已從當(dāng)初的興奮拖到疲于奔命。她說每天忙得四蹄不沾地，上床時腳都是腫的，閉上眼腦袋里全是發(fā)脹的豆筋，豆筋，耳朵里老有催命的鈴聲！本以為有了大事小事，自己的家人一定在背后支撐著你，哪知親人之間突然鉆出無數(shù)沖脹的氣球似的，隨時隨地在家里爆炸。

“我這拼死拼活為哪樁哦，還不是怕他生意不穩(wěn)，為兩個兒子上個好大學(xué)？小的想學(xué)醫(yī)，賺不到錢怎么學(xué)得到醫(yī)呢。”

醫(yī)生職業(yè)高尚，政府那里拿錢旱澇保收，誰不想當(dāng)呀？但學(xué)制起碼八年，專科更長，學(xué)費特別高，低收入難以支付。 聽到素芬的志向不禁感嘆，咱中國的婦女，自己抹頭的桂花油都沒有，還拼著命去掙錢供兒子學(xué)醫(yī)，這樣的故事在洋人那里都可上得圣經(jīng)了。這就是華人骨子里的價值，一個英文不識的農(nóng)婦，在教育上也有這樣的見識，這樣執(zhí)著的精神，這樣心甘情愿地犧牲自己！

我心中正翻騰著莫名的感動，忽然被素芬的嘮叨拉回到現(xiàn)實：“可他們把豆干的事當(dāng)家里的事嗎，他們又操心了多少？兒子不懂事就算了，連老公都要吵我，說家里亂得下不了腳。他們幫著收拾了多少？常常累了半天，完了連熱飯都沒一口，他幾公子各人夾點面包吃完就跑……”一旦數(shù)落起來，素芬竟是那樣失望和無助。生意引來家里空氣緊張，還鬧得鄰里不安，素芬兩面受氣，滿肚子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