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的巨變,往往聚焦在某件物品上,表現得淋漓盡致。手機便是這種時代軌跡的承載物之一,它的出現和演變,映照了時代匆匆的身影,成為濃縮和折射社會風情的反光鏡。
物本以稀為貴。就在十來年以前,能用上手機的人廖若晨星。人們賦予了手機一個很霸氣的綽號 ――大哥大。這個綽號聽起來不是那么隨意,其實更像一個美稱,表達了人們對手機微妙的敬畏和向往之情。勿庸諱言,當時的手機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奢侈品,不是隨便哪位都可以玩轉于手掌之中的。改革開放初期,市場經濟的浪潮催生了一批新生代的“廠長”和“經理”們,他們最需要在時空間快速地穿梭往來,自然成了手機的第一批占有者,手機成了與他們形影相隨的心愛寵物。手機為他們提供通訊便捷和工作效率,更為重要的是,如果說CI企業形象設計與塑造是由許多要素組成的話,那么手機便是廠長經理或曰老板們個人形象設計與塑造的要素之一。這個要素是一個重要的環節,也是一個引人注目的細節,生意場上把它叫做派頭或行頭,是一種身份和地位的象征。那個時候,要認出老板很容易,看見在走廊過道或十字街頭,攥著“大哥大”大喊大叫的,一打聽十有八九這爺就是老板。因為價格昂貴,普通老百姓如沒有特別需要,絕不會為了臉面和虛榮,花自己的錢買一部手機玩玩。手機以一種稀缺的高高在上的架式,成為極少數人的專用品。
時過境遷,手機高貴的架子沒有堅挺多久,便被迅猛增長的經濟速度沖擊得七零八落。IT產業日新月異,似乎在一夜之間,各種種類和品牌的手機象雨后春筍一般冒了出來,產量也成倍地往上翻,接著手機廠商展開了你死我活的看不見硝煙的價格大戰。消費者尚在眼花繚亂和愣怔之間,直接的利益和好處便已呈現在眼前。手機大幅度降價,已跌至大多數人都可以躍躍欲試的程度。問題的焦點一下子轉了向,從原來的是否買得起用得起,變成了是否值得買該不該買。毫無疑問,處在當今這種通訊時代,消費者的通訊選擇是多種多樣的。從家庭和單位上的固定電話到散布各個角落的收費公用電話,從門類繁多的磁卡電話到IP電話,從QQ聊天到電子郵件,無論哪一種都幾乎可以成為手機的替代品,而又能夠達到通訊的目的,唯一的不足只是不如手機那樣快捷和方便罷了。但人們把這些選擇拋在了腦后,在價格杠桿的驅動下,對手機趨之若鶩。擁有一部手機,似乎已是大勢所趨。有些人上下班兩點一線,家境也并不寬裕,但單位上除你以外的所有人都買了,在此起彼伏的手機響鈴聲中,你能忍受身上沒有一點響聲的寂寞?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所挾持,你鬼使神差地跑向了手機專賣店。待買回手機用上一段時間后,很多人便大呼冤枉,甚至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因為一年到頭除了幾個邀約打牌和吃飯的電話,手機基本上都是在口袋里靜默一隅,而電信資費還得照交不誤。于是圍繞著手機,便出現了一些怪異現象:有人為了用完包月費狂打手機,有人為了節省資費經常關機,有人手機來電故意不接轉而揩公家電話的油水,有人在資費標準上貨比三家跑馬燈似地更換手機號碼,更有甚者,現在一些人像“雙槍老太婆”一樣,一只口袋放著手機,一只口袋揣著小靈通,手機完全退化成一種純粹的擺設。盡管如此,人們還是不肯放棄手機,固執地堅守著一份虛榮,而這種堅守的心理基礎便是:人家有的,我也得有。
手機以其洶洶之勢,不光在成人世界肆虐無度,更象十字軍東征一樣,向處于消費邊緣地帶的校園學子進發。在中學校園,已能見到腰掛手機的少男少女。而在大學校園,手機早已不是什么稀罕之物,甚至成了必備物品。在有些班級,幾乎是人手一機。即使是窮家子弟,也往往會從牙縫中摳下伙食費,以便使自己在同學中不掉份量,避免丟人現眼。而學子們擁有手機后的一個最主要的用途,竟是發送一些無聊搞笑的手機短信。發展至此,手機幾乎抵達擴張的極限,因為難以想象,懵懂無知的兒童和窮困不堪的農民也能揮舞著手機招搖過市。
經濟學告誡人們,資源具有稀缺性的特點。一部分資源用于此處,就不能將這部分資源用于彼處。當通信部門報告核彈爆炸一樣報告龐大的手機用戶數字時,我們是否想過,數字背后是龐大的被無謂地浪費掉的社會資源。因為這種浪費,一些急需資金的有益的方面卻陷于嗷嗷待哺的窘境。虛榮的代價和成本,是整個社會資源配置的失衡。
虛榮就像感冒,一點都沒有并不見得就是好事,但一旦如流感一般流傳開來形成規模,那絕對是一種災難。透析畸形病態心理和社會問題,風行的虛榮就是很好的觀照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