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是祖先留給我們的最寶貴的遺產,如果沒有長城,我們會少了無數話題。
美國宇航員宣布在太空看見了長城,曾經是讓我們為之驕傲和興奮的話題;我們自己的宇航員楊利偉宣布他在太空中沒有看到長城,又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反思”的絕佳話題;正當我們的反思告一段落的時候,歐洲航天局卻又公布了照片,讓我們有點擔心前一波的反思是否有點太著急了;可還沒等我們再次驕傲起來,歐洲人卻又宣布他們的照片其實錯了……
冷靜分析一下上述的幾波反復,發現我們已經墮入混亂的霧中:美國宇航員未必沒有看見長城,但即使他們真的看見了長城,卻也因肉眼之“看”無法留下記錄和證據,使他們的說法既不能證實,也無法證偽,只能算有此一說而已。如果那位宇航員事先知道,中國人會把他的千古一“看”視作民族驕傲的鐵證,估計他說起話來會慎重許多。至于楊利偉坦陳他在太空中“沒有看見長城”,也只能證明在他這一次短暫的太空之旅中“沒有”看見長城,卻不能證明在太空中“不能”看見長城。這其實是一個簡單的邏輯關系,但因為現在我們“反思”的沖動與當初驕傲的沖動同樣強烈,所以不及細想,就匆忙反思起來。所以那一陣雖然熱鬧,但無論驕傲還是反思,其實都是在沒有足夠依據的情況下,就迫不及待地借題發揮起來。
至于歐洲航天局所犯的低級錯誤,不但使他們的工作顯得太不嚴謹,還攪擾著我們的情緒忽起忽落,一時間竟拿不準應該驕傲還是應該“反思”。
不過這樣的混亂其實也有好處,就是可以讓我們在一片不知所措當中,干脆從“太空中能不能看見長城”的迷思中跳脫出來,換一種比“勇于承認太空中看不見長城”更平常的心態來看待長城。
長城確實是祖先留給我們的寶貴遺產,是歷史留給現在的偉大印記。長城的存在,證明中國歷史上的統治者有著非凡的想象力和宏大的氣魄;證明中國古代社會曾經有著龐大、嚴謹的組織結構和驚人的社會動員能力;證明著中國人民自古就有著吃苦耐勞、改天動地的決心和能力……無論在太空能不能看見長城,都不能為上述的一切增添什么或貶損什么。若以這樣的尋常心態看待長城,則如果能在太空中看見長城,證明長城確實夠寬夠大;如果在太空中不能看見長城,則證明長城還不夠寬或不夠大———除此之外,不再說明別的任何什么。
當然要做到這一點其實并不容易,當我們不夠自信的時候,必然希望借助長城、長江等偉大的意象,作為凝聚民心、鼓舞自己的象征。而當我們開始建立一點信心的時候,又難免對自己曾經的幼稚而感到不好意思,于是借助各種機會急切地“反思”。其實只要我們還汲汲于在太空中能不能看見長城的爭辯,我們就還沒有像長城一樣堅實而自信地站立在地上。
所以如果楊利偉再上天,回來時最好能告訴大伙一聲:這次還是沒看見。大伙回答說:哦。不急,下次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