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清枝,原名簡清枝,1992年畢業于福建師大物理系。已在《詩刊》《詩選刊》《福建文學》《福建日報》等報刊發表詩歌作品近300件,作品入選《2002中國最佳詩歌》《當代新詩人100家》。現為福建漳州廣播電視報《東南風》文學編輯、記者。系福建省作家協會會員。
走出小閣樓,便是四樓的樓頂,很大的一塊紅磚隔熱板。每當一個人關閉在房間里久了,讀書讀累了,我便會到這已很舊的樓頂走一走,看看近處錯落的屋瓦和遠處流動的浮云。樓頂很少有人來,永遠沒有喧囂與嘈雜,只有偶爾飛落的一兩只小鳥,在窗外輕輕叫幾聲,而后又悄悄地飛走了。
這樣倒好,我可以更安靜地讀那些永遠也讀不完的卻讓我癡醉的詩文,讓自己在層層疊疊的卷帙中尋尋覓覓,神思綣綣,少了許多細細瑣瑣的煩惱,樓頂上的方磚滿是灰灰黑黑的苔斑和一層薄薄的泥垢,角落里有時會長出些不知名的小草,開黃黃粉粉的小花,隨四季枯榮,自在而又落寞。
這年秋天,是兩個女孩子首先打破了這樓頂的靜寂。她們從另一個梯道爬上了樓頂,而且還帶著跳繩。后來我才知道她們是對面那所中學的小女生。傍晚時,放學了,上來鍛煉身體的。
“蹦、蹦、蹦”,只要天氣晴朗,她們都會結伴而來,在這灰灰的樓頂上跳呀,跳呀,快樂地舞動弧形的彩繩。最初我并不在意,只是有些煩。后來,每當"蹦蹦"的聲音響起,我便會放下已讀大半的書卷,打開門走出去,然后靜靜地坐在那個水泥墩上看。她們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習慣了。我也知道了她們的名字,一個叫楓,常常穿一襲紅白相間的運動衣的初三女孩,另一個叫娟,纖細嬌美,隨意地束著馬尾式長發,讀高三了。楓很活潑,主動和我搭話,偶爾還會走進我那堆滿書的狼藉的小房間,一驚一乍地東瞧瞧西摸摸,然后,興高采烈的走了,只留下少女的一絲馨香。
在我看來,娟和楓很像一對姐妹,但事實上不是,她們只是要好得很,常常在一起開開心心地說笑,吃零食。跳繩子時,她倆一個跳,一個在旁邊數數,一下一下的,有時也相互教一些花樣。我則常常靜靜地坐在一邊看,看兩個十多歲的少女的青春在有節奏地張揚,看她們涂滿桔紅色的夕暉的健美的身影在跳動。兩個女孩,一個純稚清俊,健康靈秀;一個穩重嫻雅,平靜中帶一縷羞澀。她們在斜陽中的剪影一如雷諾阿筆下的古色古香的油畫。
我漸漸地習慣了那“蹦蹦蹦”的聲音,那是兩個少女在打磨鮮活亮麗的青春,她們要用健康的體質去溫書迎考。我很羨慕她們,在這年輕而又好聽的聲音中,我獲得了許多美麗的遐想與感受,這于整天在小樓里苦讀的日子猶如一抹很寫意的色彩,明凈而單純。我甚至覺得自己是在這聲音的敦促下完成了那篇數萬言的小說的?;蛘哒f是那清澈的聲音給了我激情和靈感,我不能不珍惜這聲音中難得的心境。
秋天很快就過去了。
春天很快就過去了。
夏天之后,那兩個女孩便沒來了。樓頂也隨著這聲音的消失而恢復了往日的沉寂,只有灼人的陽光在那里白亮亮的晃動。
我繼續在那小閣樓里住下去,繼續讀一些書寫一些文章,“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西樓,望盡天涯路……”有時候,我會發現自己很煩躁,沒有了往日的心靜如水,甚至想丟開手中的書,離開這小閣樓,去很遠的地方。好幾次,在夢中,我隱隱聽到一串串有節奏的“蹦蹦蹦”的聲音,醒來時,卻什么也沒有。只有黯然失落的神情爬上眉頭,爬上灑滿月光的窗欞……
灑滿月光的窗欞,有皎潔如水的青春在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