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婧,北京廣播學院國際傳媒二年級女生,曾在某些報紙、雜志發表文章若干。
據說天秤座的人都是俊男美女,事實證明的確如此,我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但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啊,自以為風華絕代靚麗動人清純可愛美得驚天地泣鬼神的我到了大學(藝術類大學)卻發現自己真是平凡得不行,往那些“美女”跟前一站,我都不敢說自己是個女的,就不敢說自己是天秤座了,簡直會被當成特例。
一次我和班上一哥們吃飯聊天,他侃侃而談班上的女生,歷數她們的種種,把她們在男生寢室的魅力排了個道瓊斯指數,激動得噴得我滿臉唾沫。那人說得驚天動地的,我突然拍案而起,大喝一聲:“我呢!”于是愕然,怵了半天,那男生恍然大悟:“哎喲,我就想呢,把你給忘了!”頃刻間,我兩行熱淚傾瀉而下,以茶代酒喝了個大醉,那個男生嚇得失魂落魄連忙安慰我說:“哥們,別難過,回頭就給你補上!”我聽了憤然,覺得士可殺不可辱,大吼一聲:“補你個頭!”于是拂袖離去,剩下那男生坐在那里愣了半天才發現那頓飯他又得買單了。
其實這樣的事情我從小到大碰了好幾次,身為天秤座美女的我早已習慣在一幫子鄉村野夫中扎堆,就因為我不修邊幅的性格和超級運動的穿著。這樣的打扮加上短發,運動挎包,乍一看還真不知道是個女的。我生在部隊,習慣和男生為伍,后來不知道是因為我的性格像男生所以他們老和我玩還是因為老和他們玩我的性格像男生,一直以來我的男生朋友總是女生朋友的N倍。
初中的時候,下午放學男生們老在操場上踢足球。他們大老遠看見我在學校里閑逛就高喊我的名字加綽號,喊得我都不敢搭理。結果他們居然變著調地喊,越喊越離譜。哎喲!真他媽沒面子,再喊連隔壁小學都要聽到了,到時候他們畢業考到我們學校,我這個學姐還怎么混?我只好一邊裝著沒聽見一邊假裝經過的挪過去,等近了逮了那喊得最大聲的一頓暴打:“想死啊?不想混啦?”那男生已經是鋼筋鐵骨了,拍拍屁股上的鞋印:“我們少一守門員,沒你就踢不了了,你來!”“不是吧,我上次已經很慘了,還來?”我傻在那里,因為上次被他們拖去當守門員時就被足球砸得差點犧牲了,門牙能保住還是因為我身手矯健,知道要先護著我天使般的臉。“來吧來吧,少廢話!”那男生居然無視我憋著氣裝出來的紅眼圈,把我推到了門柱前。我無奈,心想:栽了栽了,我這輩子遲早死在這幫兄弟手上!
那天踢球踢到快7點,回家的時候我媽看我一身土,平靜地說:“今天又和誰打架拉?”苦笑:我一女的,老媽居然能平靜地說出這樣的話,我算白混了!
高中的時候我覺得該轉型了,要不別人就算看我長著一張美麗動人的臉,也是夸:“喲,這男孩真秀氣!”天啊!我不就是在男生堆里待著嗎,這樣的背景應該更覺得我是女的才對,萬綠叢中一點紅啊!
本來我的頭發太短,有的男生梳個分頭就比我還長還飄逸,所以我決定先蓄發,再怎么的也要比男生長!其實后來也沒蓄到哪里去,人家說蓄發如蓄錢,我花錢如流水,頭發老是蓄到一半就又剪了,覺得長了擱得慌,不過總算是比男生的長。再后來,我把衣服也換了個STYEL,原來寬松的衣服都換成了有點腰身的,結果發現我的小蠻腰被我埋沒了好幾年,差點沒哭出來。
而轉型最重要的環節就是我不再參加暴力活動了,什么足球籃球這些讓人缺胳膊少腿的運動一律不參加。那些哥們有點納悶老問我:“你失戀啦?”靠!我那樣打扮只有女生才會看上我,我失什么戀!
那會兒流行玩星際和帝國,打打殺殺紙上談兵。其實我覺得挺無聊的,但是放學的時候去玩一玩還是可以舒緩一下神經,反正只要動手指就可以了。這種聯機游戲一般都是一伙人一起玩,放了學就經常看一大幫子男生呼哧呼哧跟打群架似的走進網吧,中間夾個女的,那就是我。
那網吧的老板經常都是看那些男生挨個進去,看著看著看到我就拿那種眼光看我,好像我是個大問號加感嘆號似的。
其實網絡游戲也挺耗體能的,一邊玩還要一邊高喊:“人呢?人呢?”“后面!后面!”“支援!支援!”“升級!升級!”“快啊!快啊!”都兩個字一組喊兩遍,傻死了。男生一玩這個你就知道為什么他們老是語文不及格了。我經常坐在那里不吭聲,因為我只負責生產升級然后提供他們物資,不參加戰斗,他們也習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從不在我地盤上交火。有一次和另一伙人賽帝國,我們還是老規矩,可是我的地盤上突然殺出一隊人馬(還有大象)揮刀砍我的農民。我一看怒了:“靠,誰他媽亂來!”于是發動所有兵力一通暴風雨般的還擊,結果那堆人馬(象)在我希望的田野上血流成河,哀鴻遍野。才舒了一口氣就聽到對家喊:“靠,強!”我們的人特得意:“你們輸了!輸了!”然后問:“誰干的?漂亮!”另外幾人你看我我看你:“沒啊,我打的是這邊。”“我也沒啊,拆墻呢。”“不是我,我打騎士。”“別看我,我快死光了。”……一陣沉默,于是他們刷刷向我投來那種“你絕對不可能”的眼光。“靠,怎樣?就是我!不可以啊!”我憤怒了,然后拒絕再給他們提供物資。后來那天的結果是他們被我揣得哭爹喊娘還請我吃了可愛多。
現在想來那時的日子過得真他媽痛快,一幫子人在一起肝膽相照噓寒問暖有樂同享吃飯分攤,怎一個“爽”字了得!記得當時哥們還在豁了賤命為高考拼搏的時候我已經拿了廣院的錄取通知書,沒事兒就回學校去晃悠,看到他們黑著個眼圈行尸走肉的樣子就靠上去:“哎喲,嘖,這幾天睡多了,你看我胖了沒?”他們本來是一副死人樣的,看到我滿臉壞笑地說這話立馬就活過來,雙手抓了我的肩膀使勁搖:“天啊,你怎么胖成這樣啊,連皮都有五尺厚啦!”或者小人動手不動口,直接把我暴打一頓。
我真的好懷念那段日子,還有那幫狐朋狗友。記得那時我就要來廣院了,幾個哥們坐了喝酒聊天。雖然大家都要各奔東西但是他們卻特別擔心我,說:“以后自己注意點,不要以為到處都是我們這樣的好人。”“好歹你是個女的,注意形象啊,要不以后嫁不出去還得纏著我們。”“別把女的當男的看,下手要輕點,女生可不比我們,經不起你扁的。”然后一個說:“就是就是,今天我們請你好了。”才說完就被另外幾個拖出去打。當時我是笑到快休克的,但是回到家卻哭得不行,心里真的真的舍不得這些兄弟還有那段直來直往拳腳相加暴力解決一切的時光。我不知道未來的東西,但是我知道過去的友情我這輩子可能就只有這么一次。
去機場的時候,只有我那兩個惟一的特好的女生朋友來送我,那幫家伙居然各個都謊稱他們當天忌出行,然后浪費著我的電話費卻說著一些諸如“今天天氣不錯”的廢話。馬上要過安檢了,那兩個送機的女生說:“到大學了,洗心革面好好做人。”我正要發作,她們趕緊補了一句:“做女人。”聽了這話我心里一陣酸,突然覺得面前是一條坎坷的崎嶇的艱難的漫長的布滿荊棘的路。過了那安檢的門我還猛的一甩頭向她們揮別,那樣子跟劉胡蘭似的。
回憶到此打住,因為我的眼睛發酸了。終于到了大學,我要努力實現他們對我的期望。在這離家36小時的火車車程的地方,每當我無助困頓難過的時候,就會想到那幫朋友對我說:“不管咋地,還有我們!活著回來就請你吃飯!!”然后眼淚就會很女人地刷刷地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