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魚

故鄉村前的小溪雖不很深，但也不是我們這群小孩子可隨意涉足的。有幾個深潭，至今還留著許多恐怖的傳說。

但那里的魚兒，也真的吸引人。我大多叫不出它們的名字來，只認得一種身上有七條圈子的，我們給它起了個土名——七圈魚。還有一種叫大目魚，眼睛挺大的。

魚兒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著，尾巴輕輕地搖擺著，兩腮一鼓一鼓的，你會忍不住地把手探進去。但無論如何，僅靠手是抓不著的。它們總是那么乖巧、機靈，有時還沒等你把手觸到水面，它們就一溜兒滑過。有時，當慢慢地、慢慢地把手移近時，它先是一動不動的，等快探到它身邊時，它又一滑而過。看，它還在前面等著呢，尾巴一晃一晃的，全身輕輕地擺動著，一點都不慌張，像是故意要逗你。恨得你心里癢癢的。

那時我們穿背心，倒也方便，任由魚兒逗著。就這樣，我們常常衣服都濕透了，還碰不著它們的一片鱗。

后來終于被我們想出辦法來，那就是用土箕撈。

幾個小伙伴一同合作，選好位置，從周邊把魚兒往一個角落趕。這個角落水淺，不大，好在事先放一個土箕。等大家小心翼翼地把魚兒趕進去時，一個伙伴以極快的速度提起土箕，常常會撈到一兩條。但也有撈空的時候。魚兒也是挺聰明的，有時被趕到了固定的角落，在土箕口兜來兜去，就是不肯進去。但我們一點都急不得，只是靜靜地等著，倘若催得急了，它會尾巴一劃就溜走了。

提土箕是一門學問，要掌握一定的火候、分寸和姿勢。要等魚兒進了土箕中心，悠然地游著，感覺不到自己的危險時，才可提起土箕。土箕的提法也是有講究的，口略向上傾斜，一手提柄，一手按在后部送力，才不會讓魚兒闖出去。我剛開始時沒掌握這些技巧，常挨伙伴們的罵，不是提得太急了，就是魚從土箕口溜走。

撈來的魚，大的有一個拇指寬，小的，也只是筷子頭那樣子。我們大多是偷偷地放進廳堂后的水池里，有空時，蹲在旁邊，可以看到一群群的魚在水里溜來溜去。有時也怕被父母知道，挨一頓罵，就用小石塊和泥巴在溪邊淺水處砌一個圈，把魚放進去。幾個小伙伴圍在一起指指點點，這樣就打發了好多日子，直到被大雨沖走。然后我們又開始新的撈魚計劃。

我不知道這種活動是否破壞了魚兒們的歡樂，但那時，我們著實得了不少好處。但那種快樂，也總是在偷偷地進行的，等長輩們都上山干農活后，才敢。深潭的危險，風濕痛、關節炎的可怕，使他們不得不阻止我們的行動。在語言勸說失敗后，最好的辦法當然是用杉木枝或竹枝抽打我們的小腿。母親那時也真狠，打了我，還要用蒜頭蘸醋抹在傷處，那種疼痛味，多么像被蜂蜇過啊。有時一邊抽打，一邊還罵著，打死你好了，看你還去不去。也有幾個小伙伴一同挨打的日子，那可熱鬧了，大家又哭又跳，夾雜著大人們的責罵聲，為平靜的村莊增添了不少生機。

而現在么，我竟一點都恨不起母親來了，不知為什么。

我童年的夏天，就是這樣用撈魚的樂趣來換取挨打的疼痛，或是用挨打時的痛苦來換取撈魚時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