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停滯

冰　至

我有一個可愛的女兒，她出生在美麗的春天。

可出生的當天，她就被診斷為先天性室間隔缺損(簡稱先心)，醫生告訴我，也許她活不了多久……

所有的辛酸也許只能用一串省略號來代替，一個炎熱的夏季，我帶著15個月大的女兒來到了上海，開始了求醫生涯。

1998年6月30日——這是個永遠讓我不能忘懷的日子。這天，我的女兒要進行手術了。

手術的前夜，我一夜未眠。眼前總浮現出白天的情景：在醫生的辦公室，按照常規要和醫院簽訂一份術前的合同，那里列舉了至少30條手術可能帶來的嚴重后果，望著密密麻麻的不帶有感情色彩的文字，我有點麻木，大腦似乎一片空白。上面說了些什么，我好像沒有看到，但麻木中我只記住了l條，那就是：心臟不能復蘇。如果我可愛的女兒不能醒來，那我這個母親活在世上還有什么意義呢?后果我不敢去想像。

一大清早，我那不知道將要發生什么的女兒，興高采烈地隨我的父親走進了手術室。是啊，15個月大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呢?

看著女兒揮手和我再見的樣子，聽著她甜甜地叫著媽媽的聲音，我的淚水奪眶而出，女兒，對不起，是我——你的媽媽，沒能給你一個健全的身體，讓你小小的年紀就遭受如此大的磨難。我在心里一遍遍地說：女兒，對不起，對不起……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想到女兒正承受的肉體的煎熬，我的心似乎也被切開一樣的疼痛，我在默默祈禱女兒的平安……

中午時分，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知道我的女兒要出來了，手術獲得了成功。

淚眼中我看到了女兒幼小的身軀躺在床上，她緊閉著雙眼，處在麻醉的昏迷中，小小的臉上罩著氧氣罩，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手術床從我身邊匆匆推過，雖然只有短短的幾秒，但那刻卻永遠停滯在我的目光和記憶中，1998年6月30日11：34，就這樣永遠地定格在我的生命里……

女兒最終戰勝了孤獨，戰勝了恐懼，戰勝了術后并發癥的出現，憑借她幼小而又堅忍不拔的生命力，成功地擺脫了吸痰器的束縛。要知道低齡孩子心臟手術的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術后出現的各種并發癥，而胸腔中的痰若不及時排出，會造成非常嚴重的后果。女兒的表現，連醫生們都嘖嘖贊嘆，他們沒想到這么小的孩子會如此配合，會如此勇敢，會如此的可愛。我驕傲，因為她是我的女兒。

如今，女兒長大了，她調皮、可愛、聰明、天真……

雖然現在女兒的胸前有著一道長長的、不可磨滅的刀疤，讓人看了心痛，但女兒又是幸福的，因為有那么多人愛她。

我放棄了可以生育第二個孩子的機會，不是我經濟上不允許，而是因為對女兒我始終存在著一種內疚，所以我發誓要對她傾注我所有的愛，讓她成為我生命中的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