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狗皮膏藥

沈定順

有個女人，在十字路口賣狗皮膏藥。

這女人40來歲，身體開始發胖，短頭發，單眼皮，雙下巴。她面前鋪了一張黑漆漆的塑料薄膜，上面攤了一攤狗皮膏藥。站了一陣，見無人間津，便挽起衣袖扯開喉嚨吆喝著招攬生意：“上班的，過路的，要去吃茶喝酒的，等一等，瞧一瞧，聽我和你聊一聊……”女人中氣十足，聲音清脆響亮，一會兒面前就圍了一大堆人。她拿起一貼膏藥對大家說：“今天來貴地，不是演把戲。專門賣膏藥，治病救人的!”有人聽了往外走：“沒啥看頭，沒啥看頭!我以為有啥好事情呢，原來是賣狗皮膏藥的!”那女人聽了說：“不看不稀罕，各人走遠點。趕快去做事，當心跪搓板!”有人聽了笑。女人說：“請別笑，也別鬧。聽我把藥來介紹。這藥名叫‘王氏狗皮膏，是我王家幾代人潛心研制而成，內含50多種名貴中草藥。專治氣管炎關節炎眉周炎頸椎炎；也能治頭痛牙痛胸口痛，腳痛腰痛神經痛，例假來了肚皮痛，痔瘡發了屁股痛!牛皮不是吹的，火車不是推的！哪位有如上病癥?請站出來試試，沒得效果掀我攤子，有了效果我不收票子!”

女人話音剛落，就站出一位脖子有點偏的兄弟：“真的能醫好呀，我來試一下!”女人間：“哪兒痛?”他答：“腳脖子痛。”“為啥痛，”“關節炎發了!”“痛得厲不厲害，”“就是特痛，白天痛得走不動，晚上痛得睡不著!”女人掏出打火機打燃，邊烤膏藥邊說：“把褲腳撩起來，我這兩張狗皮膏藥貼上去，5分鐘見效，保證你這雙腳以后想痛都痛不了!”他撩起褲腳，讓女人把膏藥貼在膝關節上。大家都盯著他，看那狗皮膏藥到底有沒有效。隔了一支煙的工夫，女人叫他甩甩腳，看還痛不痛。他把腳甩了甩又捏了捏，一臉驚喜：“哦，真是不痛了!謝謝你!謝謝你!”女人挽起衣袖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哪位再來試試!”又走出來一位老大媽：“我也來試一下。”“行，行，哪兒痛，”“兩邊膀子痛，痛得穿衣服手都伸不上去。”“老人家，不要急，包你藥到病除!”女人把一塊烤熱的狗皮膏藥貼在大媽左肩上。隔了一陣，大媽也說左肩不痛了!

看的人來了勁兒，這個說脖子痛，那個說腰痛，擠上去叫王老師做點好事幫忙貼塊狗皮膏藥。那女人笑笑說：“做點兒好事?哪能總這樣，我喝西北風去?信得過我的，給5塊錢買一貼膏藥。信不過的，請走。說實話，才花5塊錢就為你解除病痛，哪點劃不來？抽煙的少抽一包煙，打麻將的少放一回炮!”大媽聽了二話沒說掏出5塊錢遞給那女人，女人又烤熱一塊膏藥貼在她右眉上。其他人見了紛紛掏錢買，并要那女人把膏藥貼在痛處。女人忙不過來，說：“你們各人拿回去貼嘛，哪兒痛貼哪兒，肚皮痛貼肚臍眼，痔瘡發了就貼在尾椎上面點兒。千萬莫傻乎乎地把屁眼兒貼上了，屙不出來我是不負責的哦……”

隔了幾天，我上街遇到那位脖子有點偏的兄弟，問他貼了狗皮膏藥到底有沒有效果，他搖搖頭答：“他媽的騙人!當時感覺不痛了，過后還是一樣痛!還好，我沒糟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