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黃河詩話

潘啟雯

黃河，中華民族的搖籃，她用母親的乳汁哺育著我們的民族，孕育出了光輝燦爛的中華文明。千百年來，描繪黃河，贊美黃河，詠唱黃河，留下了無數(shù)的名篇詩作。這些名篇詩作音韻綿長，雅奏迭出，如黃河一樣無窮無盡，訴說著人間的悲歡哀樂。現(xiàn)采擷幾首，供大家欣賞玩味。

“千載金湯擁上流，只今唯有荻花秋。江南客子笑無語，閑看黃河繞汴州。”這是元朝詩人陳孚的一首《黃河》詩。這首詩抒發(fā)了作者在元朝統(tǒng)一中國后，看到天下安定局面的寬慰心情。黃河天險，曾維護著多少名城重鎮(zhèn)，但擋不住大元帝國南下的大軍。金朝覆亡了，黃河安靜地繞過汴州(今河南開封)東去，百姓安居樂業(yè)的太平年月將到來，作者笑而不語，沉默中有多少滄桑之感和欣慰之情!詩中雖未明言，卻留給讀者深長的體會。

南朝陳文學家江總寫了一首《濟黃河》詩：“蔥山淪域外，鹽澤隱遐方。兩源分際遠，九道派流長。未殫所聞見，無待驗詞章。留連嗟太史，惆悵踐黎陽。導波縈地節(jié)，疏氣耿天潢。憫周沉用寶，嘉晉肇為梁。”“濟黃河”原是樂府舊題名，作者借此作詩，描繪黃河源遠流長。前四句，氣象闊大，頗為稱題。中四句感慨黃河水系之繁，難以盡知，暗示河域壯闊宏偉，造化之力神奇莫測。末四句細寫治理黃河，因地制宜，吟唱其水天相映的壯麗景觀，并緬古思今，稱贊后人造橋便民，時代有所進步。全詩以氣勢取勝，寄意遙深。

唐朝詩人孟郊寫了一首《泛黃河》詩：“誰開昆侖源，流出混沌河。急雨飛作風，驚龍噴為波。湘瑟颼颮弦，越賓嗚咽歌。有恨不可洗，虛此來經(jīng)過。”這首詩描寫黃河疾風吹雨、波浪洶涌的悲涼景色，以湘靈鼓瑟、越客思鄉(xiāng)的愁思，象征作者仕途失意、滿懷積怨的寂寞。而人生遺恨，竟不能以黃河之水湔洗，可見作者的絕望處境。全詩想象與現(xiàn)實交織，深沉的心靈創(chuàng)傷，激起多少有志難伸的寒士的共鳴!

“誰言為利多于害，我謂長渾未始清。西至昆侖東到海，其間多少不平聲!”這是北宋著名理學家邵雍的一首《題黃河》詩。千里黃河，濁流滾滾。千年以來，人民盼望它能得到根治，變得清澈見底。黃河渾濁，原因蓋在流經(jīng)黃土高原，水土流失，泥沙俱下。治理的辦法，只有全面實現(xiàn)黃河流域的綠化。但這種宏偉的規(guī)劃在階級社會中難以實現(xiàn)，亂世更無希望。所以，在充滿社會不平等的封建時代中。人們感嘆：“俟河之清，人壽幾何!”作者這首詩，以黃河奔騰流瀉的不平吼聲比喻人間偽不平現(xiàn)象難以消除，太平歲月難以企盼，寄慨遙深，啟人思索，可謂言簡意豐。元朝“詩僧”大欣寫了首《黃河阻風》詩：“九域重尋禹跡荒；喜聽懸水夜浪浪。中原迤邐河流壯，元氣汪洋地脈長。萬里風云來黯淡，五更星斗下光芒。我行不有神靈助，風送天香自帝旁。”這首詩寫作者在黃河遭遇大風時看到渾茫一片的景觀。整首詩著筆于宏觀的遙望和浪漫的想象，有飄飄出世之感。詩中反映了大風中所見黃河流域雄偉的氣象，又是超脫塵世的詩僧獨特的審美觀瞻，創(chuàng)造了具有個性化形象的境界。

“十丈云帆拂斗勺，星槎風急浪花飄。夜深露冷銀河近，臥聽天孫織絳綃。”這是元朝著名詩人馬祖常的《黃河舟中夜》詩。這首詩描寫作者月夜泛舟黃河，遙望水天相映的星漢，激起美好的聯(lián)想。詩人仿佛來到天界銀河漫游，聽到織女紡織的聲音。詩境幽深瑰麗，美妙動人，顯示了黃河風光的另一種特色。

清初詩人查慎行寫了首《黃河打魚詞》：“桃花水漲沖新渠，船船滿載黃河魚。大魚恃強猶掉尾，小魚力薄唯咽水。魚多價賤不論斤，率以千頭換頭米。河螟大潦秋不登，今年兩稅姑停征。但愿田荒免逋賦，與官改籍充漁戶。”這首詩是作者在康熙三十六年(1679)南歸途中，在清江浦所見，有感而作。詩中描寫黃河產(chǎn)魚豐盛，但因水漲害農(nóng)，莊稼歉收，百姓難交欠賦的艱苦處境。全詩以百姓口語入詩，寫出小民不得不希望改農(nóng)產(chǎn)為漁戶的可悲要求，可謂代民立言，體現(xiàn)了作者體恤民瘼的思想感情。

“路出大梁城，關河開曉晴。日翻云崖動，風掃雁沙平；倚劍嗟身世，征帆快旅情。茫茫不知處，空外棹歌聲。”這是明朝作家謝榛的《渡黃河》詩。這首詩寫作者離開汴京，北渡黃河的情景。三、四句寫景，富有動態(tài)感與立體感，狀物工妙。五、六句抒情，充滿豪邁奮發(fā)之氣，悲慨中不乏積極意味。末兩句結以聞歌天外，有窈然之思，啟人聯(lián)想。是明人詩歌作品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唐朝的李白寫了一首《公無渡河》詩：“黃河西來決昆侖，咆哮萬里觸龍門。波滔天，堯咨嗟。大禹理百川，兒啼不窺家。殺湍湮洪水，九州始蠶麻。其害乃去，茫然風沙。披發(fā)之叟狂而癡，清晨徑流欲奚為?旁人不惜妻止之，公無渡河苦渡之。虎可搏，河難憑。公果溺死流海湄。有長鯨白齒若雪山，公乎公乎掛罥于其間。箜篌所悲竟不還!”“公無渡河”原為古樂府歌曲名。這首詩是詩人詠嘆黃河猛暴兇險的性格。詩中追憶了遠古大禹治水的艱辛，引用了狂叟溺死的典故，唱出了黃河難馴的悲歌。全詩起句氣勢不凡，籠罩全篇，感情激越，震撼人心。詩人寫黃河兇險，實暗示世路艱難，風波難測。其運用典故隱含有國家動亂，但自己憂心如焚，不甘坐視而又無可奈何的悲憤。詩中富有浪漫的想像和夸張的描繪，造成了驚心動魄的意境，而主旨卻含而不露，見于言外。

此外，李白的《將進酒》詩，首句“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也成為吟誦黃河的不朽詩句，為人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