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應芳
眾所周知,孔子(公元前551年——公元前479年)是我國歷史上偉大的思想家、教育家,是影響人類歷史進程的圣哲之一,但對他作為古代圖書館學家的身份卻鮮為人知。實際上,孔子是我國古代圖書館學的先驅,他聿富的目錄學思想和影響深遠的,圖書整理實踐,在我國圖書館學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孔子系統的圖書整理活動,是在他的晚年。根據史書的記載,孔子帶領其弟子遍訪諸侯,經過十四年顛沛流離的生活后,孔子自衛國返回到自己的母國魯國,決定再不求干政諸侯,專心致力于教育家鄉的學生。孔子的這種念頭萌發已早,因為幾年前他就曾感嘆過:“歸與!歸與!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論語·公冶長》)這一年,孔子已是68歲的老人。教師育人需要相當固定和系統的教材,然而孔子生活的時代,“禮樂廢,《詩》《書》缺”,沒有現成的教材,孔子只好整理當時殘缺又散亂的古代文獻,以資教育,這也使得他在實踐中形成了自已的目錄學思想。
在說孔子的目錄學思想之前,我們有必要簡單地說一說目錄學是什么。目錄是目和錄的合稱。目是指篇名或書名,篇名也稱細名、小名或小題;書名也稱總名、大名或大題。錄是對目的說明或編次,也稱序錄或書錄。因此,把一批篇名(或書名)與說明編次在一起就是目錄。目錄包括單書目錄和群書目錄兩種,從我國古代目錄學的發展來看,單書目錄似乎比群書目錄出現得早。單書目錄就是對一本書的各篇篇名和說明加以編次。我們知道,古人書寫文章,并不是像現代人那樣先立篇目,然后寫內容,而只是把個人的思想見解揮灑成篇就行了。伺時由于簡冊的書寫制度,圖書多是單篇流傳,所以有無篇名關系不大。但是;后來漸漸有稱呼某一篇文章或把許多篇合為一書而需要各篇的篇名時,單書目錄就出現了。可以說,目錄學也就是對文章或書籍進行分類編次的學問,其核心是文獻的分類和編次工作。在整理許多散亂或單篇流傳的古代文獻來編定教材的過程中,孔子開展圖書分類的工作就顯得非常必要了。
根據史書記載,孔子曾把自己收集到的簡冊文獻,分類編次,他刪定詩、書、禮、樂(并為《詩》、《書》作序),以教弟子三千;暮年他贊《易》、作《春秋》,終成儒家著名的“六經”(按:關于“六經”是否為孔子所作,一直是學者們爭論的焦點。然而無論如何,孔子對古代流傳的有關詩、書、禮、樂,易等文獻簡冊,分類編次,合成整書,是不容置疑的事實)。孔子刪定“六經”的過程,就是體現其目錄學思想的過程。孔子的目錄和圖書分類思想,集中地體現在他對《詩經》和《易經》的編定中。
根據記載,古代的《詩》有三千余篇,至孔子時代約有一千篇。孔子把他能見到的上千篇詩“去其重,取可施于禮義”,得三百零五篇而訂成《詩經》。在這個過程中,孔子明顯嘗試了目錄分類辦法。他不僅給《詩經》寫小序,而且對《詩經》進行了三級分糞。譬如,《詩經》本身是詩歌類系的第一級類目,相當于《七略》中的“詩賦略”。而三百零五篇詩,以其性質與樂調分為“風、雅、頌”三部分,即為三個第二級類目。在“風”中又按地區民間小調細分為十五國風,共計一百六十篇。
“雅”類也細分為大雅和小雅兩部分,計一百零五篇。“頌”類細分為周頌、魯頌、商頌三部分,計四篇。可見,《詩經》編排,共劃分了三級類目,并按照詩歌的內容屬性、時間、地區、人物等因素來確立別和先后次序,其條理清楚,毫不含糊,實際上向讀者指明了學習《詩經》的門徑。
孔子晚年學《易》,“韋編三絕”,寫了著名的《周易·序卦傳》,它編次匯總了從“屯”卦到“未濟”卦的六十四卦名和順序,其線索清晰,邏輯嚴密,合乎《易經》的理脈,是人們習《易》的指南。《序卦傳》實質就是《易經》六十四卦的目錄。難怪近代目隸學家余嘉錫認為,“目錄之作,莫古于斯”(余嘉錫:《目錄學發微》總之,孔子對《詩經》、《易經》的科學分類和編排,曾被后世學者仿效。
孔子的目錄整理有何特點呢?首先,他整理的目錄實際是單書目錄。即他把許多單篇存在的文章加上篇名或說明而按次序編排在一起。其次,他為《詩》《書》作了小序,以敘述圖書的內容、演變和特點,其目的主要是為了“辨章學術”,給學習者提供研讀該書的門徑。最后,在《詩經》刪定上他成功嘗試了等級目錄劃分,以類編次,顯得相當科學。更重要的是,上述目錄特點,絕大部分是孔子首創的。
那么,孔子實踐的目錄學,與我國古代傳統目。錄學的關系如何呢?要明白這個問題,得讓我們簡要回顧一下我國傳統目錄學的發展。中國的圖書分類,最早當推漢朝劉歆的《七略》。劉歆把國家藏書分為輯略、六藝、諸子、詩賦、兵書、術數、方技七大類。之后歷代均有損益,直到隋唐之際才有所謂的“四部分類法”,就是把圖書分為經史子集四大類。之后四部分類法雖稍有變動,但隋唐以來,四部分類基本成為傳統目錄學的定制。至清修《四庫全書》,仍以經史子集四部分類,成為四部分類法的典范。從《七略》到《四庫全書》的傳統目錄整理,其主體是群書目錄編著,它的最大特點是:都包含了書名、小序和解題三種因素,講求“辨章學術,考鏡源流”重視學術史,給閱讀者以學習的門徑。在圖書文獻分類上,不管實行“七分法”還是“四分法”,都實行等級目錄,也就是說。按照圖書文獻的性質、時間、人物甚至地區將圖書分為一級、二級、三級(或更多)類目。
孔子刪定“六經”的過程,是我國最早一次災規模的圖書文獻編定活動,雖然是單書目錄的編著,但與《七略》以來的群節目錄編著相比,兩者的聯系是明顯的。譬如:編者大都要給文獻起書名或篇名,寫小序或作解題性的說瞬;都實行等級目錄,按照圖書文獻的性質、時間、人物甚至地區將圖書分為多級共目;它們的功能主要都是“辨章學術,考鏡源流”,重視學術史,給閱讀者以學習的門徑。而這些聯系,正是通過秦漢時期的目錄家,特別是通過劉向、劉歆父子繼承、仿效孔子的目錄思想及實踐而得來的。所以說,孔子開創的目錄學正艦過劉歆的《七略》而影響了我國古代目錄學史。
由此可以說,孔子不僅是我國歷史上偉大的思想家、教育家,而且因為他在古代圖書分類活動中的先驅者的地位,使他成為名副其實的圖書館學家,他在古代圖書館事業上的貢獻值得我們重視和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