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一個男子的溫柔

指　尖

那日，跟朋友說起，男人一般在愛人和親人面前才顯得溫柔，這是一種原始的直覺吧。朋友點點頭，但他隨即又說，個性太強的男人除外。

當我第一次去發廊做發型，那個半老徐娘的老板娘親自捉刀，在頭皮一陣陣發麻的抗議里，我痛下決心絕不再涉足此地。正所謂“痛定思痛，痛何如哉”，我是愛慘了長發飄柔隨風的自在，所以忍不住又去了一次那個令人發指的地方。

這回老板娘不在，一個頭頂幾乎一毛不拔的的男人熱情接待了我。我奇怪這個原本粗獷的男人何以有一臉柔和的線條，他那雙大手已攏起我的長發開始揉洗。

基于上次的教訓，我咬緊牙關準備迎接排山倒海的抽痛。然而，這時我只感到貼心，就是貼心的感覺。我閉上眼睛用觸覺來感受這個男人的手指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的輕揉，一陣陣溫暖的體溫烘得我幾欲睡著。但我依然仔細體認著這雙手，沿著脖子，撫過臉頰，陌生的觸感，我幾乎不可抑制地愛上了它。

原來，愛上一個什么東西，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以前不喜歡腦袋掌握在一個陌生人手里，連下一步的疼痛也無法自己控制，很缺乏安全感的樣子。如今卻對陌生的掌溫油然升起神往。

曾經見過許多女人潑婦罵街的狠勁，原有的嫵媚在一開一合的粗俗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女權主義的同胞們意氣風發地高舉勝利的旗幟，插在自家門前。反而是習慣于發號施令的男人沉默了下來，他們依舊肩負著養家糊口的責任，日常起居卻透著寬容的風度，更突出了女人的無理取鬧。在我看來，成熟男人的大男子主義顯然包含了責任、威信和自大，而一些女人的女權主義則除去自尊之外顯得有些缺少風度了。男女平等的口號喊了那么多年，女人無外乎想爭口氣，卻弄得自己都下不了臺。男人也不管這許多，等女人鬧騰夠了，世界還是一分為二，各頂半邊天，誰犯傻呢跟女人瞎爭。

放眼四望，溫柔的男人比比皆是。從最近的挖掘，家里的老頭子就算一個。你沒見他替老婆子撥開額前被風吹亂的劉海的模樣，溫柔得魚缸里的水草也相形見拙。貧農出身的爸爸，初中沒畢業的大老粗一個，卻能寫一手陽剛的漂亮書法，偶爾留個字條給孩子她媽說不回家吃飯，那字跡也酷得可以，我想孩子她媽每次看到了不膩死也要甜死。

還有年幼時那個曾說過愛我到永遠的男孩，年輕帥氣的臉上常雕著冰棱的線條，那種超于年齡之外的深沉總在我面前融化成一灘清水。他會對任何人的請求不屑一顧，卻對我的一句“餓了”感冒；他會忍著踢球時被摔斷的腿不吭聲，卻為我被蚊子蟄到的一個小紅腫包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最難以忘懷的，是當我為別的男孩放聲大哭，他走到身旁，輕輕的，卻深深的一個擁抱。

我所愛的，是他只有愛而沒有欲的胸懷，和讓我幸福得想要留卻更想逃的溫柔。

熙攘的街頭，小心眼的女孩橫眉冷眼地鬧別扭，大力甩開男孩的手，他又輕輕握過去。她再甩，他再握。反復多次，女孩終于失笑。我呆在路旁，羨慕得雙目赤紅。真想不通，究竟是什么，讓原本陽剛霸戾的男人們放下身段變得柔情似水的呢？許是城市被污染得變質的空氣使得基因的退化，抑或是精神文明的成功深入人心讓男人們通通紳士起來，深沉內斂地縱容深愛的女人們為所欲為。

不管怎么說，溫柔這詞用在男人身上更讓人怦然心動。其實，像我這樣小聰明的女子，更喜歡自稱患頑固性“氣管炎”的溫柔男子，任世界之大，尤惟我獨尊。只可惜，還沒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