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魯
從小我就是個乖巧安靜的女孩子,性格溫和。可能是我比較隨和吧,我的人緣很好,交了許多朋友。
二十二歲那年我從師范畢業,分配到了一所郊區中學任教。在學校里學生很尊敬我,視我為溫柔可親的大姐姐,同事們也對我很好,都把我當作好脾氣的小妹妹。看到朝氣蓬勃的學生,笑容可掬的同事,我覺得心情很舒暢,而且近來教師待遇逐漸提高,我打心眼喜歡這份工作。工作一年后我交了男朋友,他對我的小鳥依人狀很滿意,對我更是疼愛有加。我覺得自己幸福極了。
我們這所學校在郊區,學生家長不是農民就是生意人,家庭條件不太好,忙碌起來很少有空管他們,所以一些學生很調皮,很難管教。有些教師非常嚴厲,常常對學生破口大罵,好像這樣才能管住他們,讓學生敬而遠之。我學過心理學,通常以靜對動,以理相勸,也許我說理有方,也許我外表比較文弱親切,也許我的言語比較溫和,教書兩年,學生一般不與我直接頂撞,對我的態度還比較好。我堅持地對其他同事說:“學生像面鏡子,你對他笑,他就笑;你對他怒,他也怒。”同事對我的做法不置可否,說我是沒遇上難纏的學生。
就在這一屆學生中,有個特別調皮的男孩子,出身在單身家庭,不好好上課,喜歡惹是生非,還常常在外面打架鬧事,我找他談過幾次話,他都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這個班的任課老師,除了我都是比較厲害的角色,我還打聽到除了在我的課鬧事,其他課他不敢搗亂。果然他不僅自己大聲喧嘩,還拿著一只水壺在教室里扔來扔去,摔在地上咣啷咣啷作響,并挑釁地朝我擠眉弄眼地笑,好像在說看你怎么辦?其他一些男生被他逗樂了,也跟著瞎起哄。我想起了其他同事對我說的話,確實,我遇上難纏的主了。看著亂哄哄的教室,我清清嗓子喊著安靜安靜,卻沒人理會我。從小性格內向的我有些急了,漲紅了臉,不知怎么辦好,這時我看到了講臺上的板擦。一瞬間我像抓住了救命草,抓過板擦用力地敲桌子,厲聲叫停,在敲了三下后,我發現教室里鴉雀無聲,學生靜靜地望著我,那種陌生的眼神好像不認識我一樣,平常溫柔可親的老師也會如此暴怒?那個調皮的男生也端坐得好好的,驚訝地望著我,眼里流露出驚慌的神色。那節課,上得特別安靜。
從那以后,只要有學生鬧事,我就用力拍桌子嚇唬,而且板著臉厲聲說話,這一招很有效,學生開始怕我了,沒有學生再欺負我這個年輕而個小的老師。我開始意識到以前那些老教師的方法多好,這樣管教學生比我喊破喉嚨也沒人理好多了,而且,這樣一來人家就不會認為我柔弱可欺了。
同事也漸漸看出了我的變化,認為我這個柔弱的女孩子變得堅強起來,變得更成熟了。我與同事相處還不錯,說話還是像以前一樣溫柔,脾氣還是很好。在一次期末統分時,一位潑辣而妒忌心強的同事冤枉我私改了分數。我委屈極了,眼淚都快掉下來,柔聲細語地半天辯不清自己的清白。領導也來了,那位同事還一口咬定我改了分數,我心想這也太欺負人了,憤怒至極,胸口發痛,開始手足無措。我一眼瞥見了同事面前的桌子,走過去用力一拍,伴隨而來的是我的破口大罵。在場的人都驚呆了,用驚訝的眼光看著我。在他們眼中,我是個性格內向脾氣溫順的女孩子,除了對調皮的學生吼過,從沒見我這般歇斯底里的樣子。那位同事也嚇了一跳,不再與我爭論。其他人連忙對我好言相勸,我覺得自己勝利了,打擊了她的囂張氣焰,狠狠地再拍一下桌子,然后向她投去挑釁的目光。看到她眼里閃過一絲不意覺察的恐慌,我有種成功的快感。
這之后我發現許多同事與我疏遠了,一些人對我敬而遠之,一些人與我說話開始小心翼翼,連以前與我最要好的同事也開始對我客氣起來。其實我平常與他們交談語氣還是很平和的,只是當有什么事對我不利、使我心急的時候我變得控制不了自己,總想發怒,而且用力地拍桌子會讓我覺得自己成功地回擊了別人,保護了自己。
慢慢地,我開始對男朋友亂發脾氣。我對他一向是很溫柔的,他總說我的愛讓他如沐春風。他的脾氣也很好,對我備加呵護,我們從沒吵過架。可自從我喜歡拍桌子發怒以來,我變得喜怒無常,稍有不順就變得不可理喻。發火的我習慣性地伸出手用力拍打桌面,伴隨著歇斯底里的嚎叫,男友不知道一向溫柔的我怎么變得如此不可理喻,儼然一個潑婦。他看我的眼神漸漸陌生,伴隨更多的是失望。我知道我們之間開始有裂痕了,但在這種時候我就是無法控制自己,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占據上風,擊敗對方,哪怕是我最親的人。
可每次發脾氣后我都很后悔,他是我愛的人,我想一如既往地與他柔情以待,可一次次我又無法控制自己,故伎重演。他一次又一次地和我談到這個問題,說到我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以及尖銳的嗓門,讓我去找找心理醫生,本來安靜聆聽的我又開始暴怒起來,結果談話往往又以我的拍案而起再次告終。
現在認識我的人基本上都知道我是個表面恬靜但極容易暴怒的人,都有意無意地開始與我拉開距離。我已經不止一次聽同事說我脾氣古怪,不好相處了。盡管我與他們說話依然溫和,但每個人見了我都很客氣。特別是我的男朋友,我偷聽到他與朋友打電話說我開始變得脾氣暴燥,動不動就發火,簡直是河東獅。
更令我苦惱的是班上一些學生已經不吃我這一套了,他們越鬧我越急,越急就越瘋狂地敲桌子,越敲他們就越鬧,如此惡性循環。我現在開始茫然,自己是怎么了?我曾經是個脾氣溫順的女孩子,現在怎么成了河東獅?難道使用一點暴力行為令自己不被欺負也是一種錯嗎?就這樣在復雜的思想矛盾中,我的性格變得更加古怪。看著漸行漸遠的朋友和男友,我不知如何是好。
心理點評:在心理學上,暴躁是指在一定場合受到不利于己的刺激就暴跳如雷的人格表現缺陷。受到挫折時,為了緩和自身的內心心理緊張狀態,潛在的攻擊本能精神能量就會異常暴漲和流露,從而使暴怒心理通過面部表情、姿態手勢甚至詬罵、爭吵、斗毆等表現出來,或者通過敲擊、搗毀物體等表現出來。文中主人公梅子就是如此,本性溫和的她在受到一定的刺激后表現出暴怒的情緒,并通過拍桌子來使心理平衡。是什么原因使一只溫柔可親的“小綿羊”變成了“河東獅”呢?
第一,梅子是個性格溫和,外表柔弱的人,長期處于被寵愛、被呵護的狀態下。她剛走上社會,生怕被別人欺負,就來個先下手為強,先用氣勢嚇倒別人。拍案瞬間的聲響,別人的驚訝,在這個過程中她的內心得到滿足。于是走上性格的極端,并一發不可收。
第二,人人都需要與朋友交流,尤其是在遇到問題的時候,當自己解決不了時,讓別人來分擔你的痛苦,也許能找到解決的辦法。梅子遇到困難時,本應與朋友談談心事,但她性格內向,不善與人溝通。當性格發生突變時,沒有及時與朋友溝通,甚至沒有與男友好好地談一談,沒有及時認識自己的不當之處,錯過了大好良機,令她一步步走向性格的極端。
第三,梅子最先遇到的問題是工作上的,這本身就是以心靈溝通的職業,以道德教育為本。她性情平靜,個子不高,不具威懾力,自然開始在學生心目中難以樹立威信,但她剛開始的做法很好,以理服人,依然受到大家的尊敬。然而在她處理不了一些問題時,她想到的不是尋求一種更合理的方式與學生溝通,而是采用以暴制暴的方法,使用了同事建議的“硬碰硬”的手段。剛開始也許有效,因為他人對她的性格轉變一下子適應不來,摸不透她的性格。但長期下去,別人對這招就會不以為然,學生認為她這是狐假虎威,同事覺得她是性格古怪,難以相處。
第四,社會生活就是人與人交往的生活,應該是個溫暖的大家庭。特別是在一個生活圈子里的人,當一方有難,更應八方支援。在梅子開始變得暴躁易怒時,周圍的朋友及同事卻冷眼旁觀,沒有指出問題,都以逃避為主。尤其是涉及到工作上的事,單位領導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個心理問題,沒有以任何理由與之談心,任其繼續下去。
像梅子這樣的情況本應該避免的,卻因種種原因發生了,不得不引起人們重視。在這個生活節奏加快、萬物紛雜的社會,要保持一種平和的心態對人對事并不難:首先,要以一顆平常心對人對事,不急不躁;其次,保持良好的人際關系,多與朋友談心,緩解內心壓力;最后,增強自信心,相信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