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中的美國老頭說愛我

于　苗

我在美國讀書時有一件很小的事情，小到每當別人讓我講述在國外的生活時，它從來不會被提及。但是就是這樣一件小事，我至今回味起來，都會覺得感動不已。

那天因為是下午的課，我在丹佛市中心的Su-bway快餐店坐了一上午。讀書的間歇，我抬起頭，透過快餐店的窗戶，看見街邊有一個坐著輪椅、行色落魄的美國老頭兒。有一個人路過他身邊隨手塞給了他一把棒棒糖，他感激過后就始終攥著那一把糖果。然后，每有一個路人經過時，他就伸出手遞一只棒棒糖給他們。自然不會有人去要那樣一個古怪殘疾的老頭兒的糖，就連一些受了誘惑的小孩子也在大人的勸說下走開了。我在窗邊看著這一切，有點為他難過。這樣一個老頭兒，從別人手中接過一點禮物，又竭力想把這份愛的饋贈分發給陌生的路人。可是，大概一輩子也不會有人從他手里拿走一塊糖果的。他缺少愛嗎？周圍的人是不是覺得一個奇怪的老頭兒的愛心也是廉價的？

我突然想起萬圣節的時候，班上有個同學給了我幾支棒棒糖，我一直沒想到去吃。一翻書包，它們果然還在。于是我捧著那一把棒棒糖跑出去送給那個輪椅中的老頭兒。“這是給你的。”我沖他笑笑。直到這時我才發現他的面孔是呆滯的，神色有些不正常。老頭兒非常高興地接過我的糖，擺擺手要我靠近些。我有些害怕，不知如何應對，一扭頭跑進了快餐店繼續埋頭寫我的作業。只是每次忍不住抬起頭來看一眼窗外，都會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見我抬起頭來，就像孩子一樣興奮地沖我揮手，笑。

后來終于有人好心地接受了他兩顆糖果，還堅持付了他錢。他看起來很高興，我也為他高興。快到上課的時間了，我收好書包，走出快餐店，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我鼓起勇氣對他說：“祝你今天心情愉快。”他不停地招手，示意我走近些，然后扭動著身子，費盡力氣從嘴里擠出了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但是我還是聽到了，他說的是：“我——愛——你。”那一剎那，我真的感到我的心被觸動了。我本想對他說“我也愛你”的，可是望著街上匆匆走過的行人，面對眼前這個坐在輪椅里幾乎不能言語的怪老頭兒，我遲疑了，我還是沒有勇氣。站在陽光下，我所做的一切就只是沖他笑笑，說了聲“謝謝”。

我夾著課本，向學校跑去，那個老頭兒的話讓我覺得那樣溫暖。我想，其實那些心智有殘疾的人比我們這些正常人更加單純、勇敢，更懂得什么是愛。